時間一晃，就到了1992年12月22號，離元旦也就剩七八天了。
自打擺平了崔志廣和浙江村的事兒，加代就沒急著回深圳，索性留在北京陪著父親。經此一役，加代和白小航的名號，在京城的道上徹底傳開了——老炮兒們茶餘飯後都念叨，說加代這小子膽識過人，說白小航下手狠辣，倆人一夜之間火得一塌糊塗，跟那突然爆火的角兒似的，沒人說得清具體為啥，反正就是名聲大噪。
白小航本就狂傲，這一火更是走到哪兒都有人捧著，今天這個老闆請吃飯，明天那個大哥約喝酒，風頭無兩。加代也沒閒著，天天被各路朋友拉著應酬，酒局一場接一場。眼瞅著離元旦越來越近，父親忍不住勸他：“代兒啊，你在家待不了幾天了，別老出去喝酒，陪陪我吧。”
加代心裡愧疚，當即應下：“爸，我不出去了，這幾天就好好陪你。”
他回來時帶了江林和左帥，倆人就安頓在他家不遠的賓館裡。加代每天晚上都陪著父親，爺倆嘮嗑、吃飯，倒也愜意。
這天晚上六七點鐘，父子倆燉了一鍋小牛肉，溫了點白酒，邊吃邊喝。酒過三巡，又擺開棋盤下起了象棋——老父親下棋愛較真，沒幾步就跟加代急了眼，撂下棋子說：“不跟你玩了，我出去溜達溜達，消消食。”
加代笑著點頭：“行，爸，你慢點走，早點回來。”
等父親走後，加代也覺得屋裡悶得慌。恰逢北京12月底，外頭正飄著細碎的小雪，他索性也出了門，沒開車，就這麼漫無目的地溜達。
路燈昏黃，雪花落在光禿禿的樹枝上，凝成薄薄的樹掛，踩在腳下的積雪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輕響。加代一路走，一路回憶往事——從當兵退伍，到1990年闖寶鋼，再到南下深圳摸爬滾打，結識了一群生死兄弟，這一路的艱辛，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走著走著，他就溜達到了前門大街。街上燈火通明，飯店、商鋪、酒吧一家挨著一家，熱鬧得很。可這些喧囂，都沒勾住加代的眼。直到一陣悠揚的薩克斯聲，順著風雪飄進了他的耳朵裡。
是那首《明月夜》，沒有歌詞，只有薩克斯低沉婉轉的旋律，明明是舒緩的調子，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悵惘，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。
“操，這曲子吹得真他媽地道。”加代低聲唸叨一句，循著聲音就走了過去。
聲音是從一家掛著“燕京酒吧”四個大字的店裡傳出來的。加代心想，反正也沒事，進去喝兩杯，聽聽曲子，正好解解悶。
門口的保安見他過來，連忙招呼：“先生，幾位啊？”
“就我一個。”
“裡邊請，有服務員招待您。”
加代推門進去，暖烘烘的氣息裹著淡淡的酒香撲面而來。一個經理模樣的人迎上來，笑著問：“帥哥，有預定嗎？幾位呀？”
“沒預定，就我自己，找個靠邊的位置就行。”
加代選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，目光瞬間就被臺上吸引住了。
臺上坐著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，梳著馬尾辮，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，配著黑絲襪，一條腿輕輕搭在另一條腿上，坐在那種圓盤高腳凳上。她手裡捧著薩克斯，身姿挺拔，眉眼乾淨，一看就不是常年混跡酒吧的人，倒像是個勤工儉學的大學生，透著一股子青澀的靈氣。
此時她正專注地吹著曲子，薩克斯的旋律在酒吧裡流淌，底下坐著的三教九流，都安靜地聽著，時不時爆發出一陣掌聲。
加代看得入了神，直到服務員過來詢問，才回過神來：“大哥，您要點什麼？”
“有啤酒嗎？給我來六瓶，再抓一把毛嗑就行，別的不用。”
服務員愣了一下，心說這大哥看著氣度不凡，怎麼就點這麼簡單？但還是應著：“好嘞，您稍等。”
很快，啤酒和毛嗑就端了上來。加代擰開一瓶啤酒，抿了一口，目光又落回臺上。《明月夜》的旋律反覆迴盪，他一邊喝酒，一邊嗑著毛嗑，一邊回憶著自己這些年的江湖路——那些打打殺殺，那些兄弟情義，那些起起落落。不知不覺間，他嘴角露出一抹笑，眼眶卻微微泛紅。
六瓶啤酒，沒半個小時就見了底。加代招了招手，喊來服務員：“再來六瓶。”
服務員徹底懵了：“大哥，您這毛嗑還沒吃完呢，六瓶啤酒就喝完了？”
“讓你拿你就拿。”加代的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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