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欲靜而風不止,子欲養而親不待。
皋魚向孔丘悔恨自述:年少周遊求學,沒能陪伴父母;等到想要回家贍養雙親,親人早已逝去。
我們又何況不是皋魚呢?寒窗苦讀?金榜題名?然離家遠遊,疏親離故。
這個世界上,不同的地點,不同的人們,每天都上演著類似離合悲歡的故事。
所以說,我們的一生都要慢慢去學著告別。
……
踏入安居苑,空氣中傳來一陣陣嗩吶、銅鑔聲。
張憶安內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揪了起來一樣,空蕪著,刺痛著,無盡的悲傷直衝天靈。
他失了魂一般小跑著來到10棟樓下,這裡圍了零零散散的一些人,基本都是廠子裡的叔叔阿姨們。
有一支哀樂隊,個個面色凝重,賣力吹奏著。
一個身穿白色麻衣帶著白色孝帽的中年婦女跪坐在地上,身子抽泣著,顫顫巍巍,隨時要倒下。
邊上跪著一個女孩,穿著不合身大號麻衣,大大的孝帽蓋在腦袋上,正雙手緊緊扶著中年婦女的肩膀。
“媽!”
“安安。”女人回過頭,“安安,安安回來了,安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她便暈倒了過去,女孩也跪的時間太長,沒有力氣,扶不動女人,被拖倒到了地上。
身旁的叔叔趕緊過來扶著她們,隨後齊刷刷地看向這個最後才來的少年。
他風華正茂,他風塵僕僕,他姍姍來遲。
哀樂也停了下來,現場靜得可怕。張憶安感覺自己似乎正在被處刑,罪名便是不孝子孫。
他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靠近,面前是他的家人,他的鄰里,還有躺在祭堂中央蓋著白布的奶奶。
鬱螢怕他接受不了,起身腳麻了,險些沒站穩,她原地跺了跺雙腳,推開大人們,踉蹌著向他走去。
面前,她看著他,張了張嘴唇,卻不知怎麼開口,“憶安……”
張憶安眼神空洞,面色煞白,他頂著一行人的目光,走到靈棺前,伸手就要掀開棺蓋。
許國華抬手按著他的手掌,“憶安。”他憐惜地看向張憶安,搖著頭。
“許叔,奶奶還沒見我最後一面,我是她最疼愛的孫兒啊,她還沒見我最後一面啊,最後一面……”他聲淚俱下,不停哽咽著。
許國華皺著眉,抬手喊來幾個男人幫著掀開了棺槨。
奶奶穿著一件靛藍的印滿了福字的壽衣,很吉祥。
可是她的面頰好瘦啊,凹陷進了顴骨裡,像是朽掉的枯木一般。
“奶奶,是我,我是安安,我回來了。你睜開眼看看我,我是你心心念唸的安安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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