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鈞反問:“你二人以為當如何補足百姓?”
二人愕然。
俄頃,
一人回道:“學生聞《淮南子》有書:臨河而羨魚,不如歸家織網。意為——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。學生以為可用於修路、修橋、興修水利,為百姓提供便利,使他們從中獲益。”
朱翊鈞連連頷首:“說的很好!”
那學生頓時忍不住神采飛揚,卻見皇帝嘴上褒獎,實無褒獎之意,不禁為之一滯,恭聲道:
“請皇上賜教!”
朱翊鈞道:“就拿興修水利來說,地主田多而農戶田少,佃戶更是隻能租田,如此,誰獲益最大?修路搭橋亦是此理。路是大家的路,是公共資源,可百姓對其的開發利用,如何比得過地主商賈?”
“同樣一條路,普通百姓只能用來走路,商賈卻可以用來運輸商品貨物,從中大量漁利……”
“興修的水利,百姓能用以灌溉多少田畝,地主又能用以灌溉多少田畝?”
“而且,這些公共資源的使用權,百姓爭得過富紳嗎?”
兩學生瞠目結舌,總覺哪裡不對,可又難以反駁。
朱翊鈞說道:“方向是對的,方法也不為錯……只是,達到這樣結果的土壤,還沒有培育好。”
“再者,朝廷對地方上的基礎建設,素來並不吝嗇,今之江南各地的基礎建設,已然非常完善。若不計成本地大力建設,其利用率又有多少?”
“無論是提高地主的田稅,還是提高商賈的商稅,最終,還是要百姓來承擔,如果拿著百姓的錢,去辦百姓並不怎麼需要的事,是否是一種浪費?”
二人腦袋發懵,不知如何作答。
片刻後,
“皇上,如果……將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句話,反其道而行之呢?”
朱翊鈞輕笑道:“如此,提高富人賦稅就沒有意義了。”
他隨手拿起一支毛筆,道:“就比如這支筆,朝廷多徵收十文錢的賦稅,再將這多十文錢給你們,那麼等你們拿著這十文錢去買筆的時候,就會發現毛筆的價格也高了十文。”
頓了頓,“朝廷給你們十文,到你們手上時,還有十文嗎?”
二人一滯,又一呆,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皇帝。
不止他們,公私雙方的報社代表,甚至就連臺下前第一排的官員,也不禁呆若木雞。
皇帝在說什麼?
公開承認自己治下的官吏腐敗?
這不是自毀江山是什麼?
朱翊鈞恍若未覺,繼續說道:
“你們的想法是好的,方法也是好的,只是你們還未涉足政治,你們還只處在讀萬卷書的階段,你們還不瞭解它……朕相信,終有一日,你們可以將這想法、這方法,以恰當的方式付諸行動,並開花結果……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