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鈞淺笑的面容一僵。
記錄報社代表,也不禁目光一凝。
至於臺下第一排的應天府官員們,雖面色平靜,卻也不禁將目光全數集中在了這學生身上。
朱翊鈞面色恢復如常,依舊溫和,依舊耐性十足——
“你以為,只要恢復祖制,就不會有貪官汙吏了?”
學生搖頭:“自是殺不盡、斬不絕。”
朱翊鈞不禁又是一怔,詫異道:“你既知如此無用,為何還要如此諫言?”
這學生遲疑了下,道:“如官吏貪墨被斬,百姓對其畏懼之心,必將日弱;如官吏貪墨而相安無事,百姓對其畏懼之心,必將日強。此其一。”
朱翊鈞微微頷首:“其二呢?”
“我朝自世宗皇帝始,朝廷廣開官辦學塾,讓無數學子得以讀書、認字、明理,三萬萬又數千萬生民,我大明人才何其多?如嚴刑峻法,不法官吏快速淘汰,大浪淘沙之下,必將留其精華,去其糟粕。此其二。”
朱翊鈞驚訝:“還有其三?”
“是!”
這學生又是一揖,繼續說道:“其三,如朝廷嚴刑峻法,為富者對做官之熱情,必將大大降低,如此,寒士才有出頭之日,寒士生活貧苦,如能出仕做官,貧苦生活必當大為改善,如此,必當更為珍惜,至少不會很快就墮落。”
“其四,寒士對窮人更有同情心,也更知民間疾苦,更痛恨為富不仁的富紳。”
這學生一口氣說完四條理論,而後又拉太祖站臺:
“我朝太祖以布衣之身取得天下,對百姓最是仁愛,對貪官汙吏最是痛恨,特以大明律、大誥,以造福百姓,以約束官紳……”
好一番長篇大論之後,
“是故,學生以為,恢復祖制,是治世之良藥!”
朱翊鈞沉默片刻,頷首道:“你說的很有道理!”
學生一喜:“皇上可願恢復祖制?”
朱翊鈞微笑反問:“太祖定下這‘凡貪汙六十兩皆為死罪’的祖制,什麼時候被廢除了?祖制不是一直都存在嗎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一直都在!”朱翊鈞打斷他,說,“朕不會亦不敢廢除,朕之後,後繼之君亦不敢廢除。”
那學生大感失望,點點頭:“學生沒有問題了。”
言罷,躬身一揖,竟是直接下臺了。
與之同登臺的另一學生代表,不禁有些侷促和茫然。
朱翊鈞也無不悅,依舊神色溫和,說道:
“你同學的問題問完了,現在該你了,放心說,大膽的說。”
”!是……呃“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