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點點頭,又搖搖頭:“這是最終目的,卻不能作為銀券的發行邏輯。”
眾人:(⊙_⊙)?
申時行問:“為何?”
“因為如今的大明,已不是兩百年前的大明瞭,物質財富的極大豐富,導致朝廷根本無法算清大明有多少橘子。”李青說,“商品是橘子,資產是橘子,科技是橘子,白銀也是橘子,賦稅還是橘子……如今的橘子數量太多,品類太雜,且動態變化波動比當初大了太多,根本無從計算。”
張學顏問:“既如此,如何才能達到‘橘子’和銀券相當的目的?”
“看物價!”
張四維緩緩頷首,道:“永青侯妙策,物價暴漲就證明發行多了,物價沒有漲,則說明沒有濫印銀券。”
“不不不,不是這樣的。”張學顏搖頭道,“只要發行銀券,物價一定會漲。區別在於發行的多漲得多,發行的少漲得少。”
張四維暗暗一嘆:果然,失去接任首輔之位的資格後,六部都不把我當回事兒了。
張居正沉吟道:“理性來說是這樣,不過,有沒有辦法解決這一問題呢?”
“幾乎……沒有。”
張學顏還是搖頭。
他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麼,失驚道:“侯爺,你該不是……真如商業大會上說的一樣,堅決維繫銀券的貨幣地位吧?”
李青眯起眼:“張尚書以為,朝廷的公信力,可以不用顧及?”
張學顏一凜,連連搖手,乾巴巴道:“侯爺誤會了,下官的意思是,要堅決維繫,可……沒必要堅決到這個份兒上。還請侯爺容下官細細道來……”
他捋了捋鬍鬚,整理了下思路,徐徐闡述:
“首先,堅決到底,它本身就是一個悖論,正如下官適才所言,只要發行銀券,物價必漲,發多漲多,發少漲少。如此,堅決到底的方式只有一個——朝廷不發行銀券。”
“可若是如此,朝廷費心費力搞的這場商業大會,意義何在?而且……”
他猶豫了一下,嘆道:“下官說句不當講的話,發行銀券的目的,就是為了一定程度上稀釋大富的財富,以進行再次分配……恕下官冒昧,侯爺之言行,前後矛盾。”
李青非但不惱,反而露出讚賞之色,頷首道:
“張尚書不愧是一部尚書,不愧是戶部尚書,不錯,你說的這些都是對的。”
這下,換張學顏迷糊了。
李青說道:“不可否認,只要拉長時間線,無論寶鈔、銅錢,還是銀券、白銀,只要朝廷將鑄幣權牢牢掌握在手裡,只要朝廷增發貨幣,其購買力必然會下降,這是不可改變的真理。”
張學顏不急著反問,知道還有但是。
“不過,只要朝廷增發貨幣的節奏,與物質豐富的節奏步調協同……哪怕遇到突發狀況,朝廷不得不多增發貨幣,物價也不會因此飛漲,只會溫和地、潤物細無聲地緩慢抬升。”
張學顏緩緩頷首,問:“下官明白侯爺這番話的意思了,也明白侯爺說看物價的意思了,可……這還是前後矛盾啊?”
李青如釋重負:“你終於明白了。”
“呃…,下官還是沒能明白。”張學顏乾笑道,“下官還是認為只要發行銀券,物價一定會上漲,而且……絕不是侯爺說的那般……潤物細無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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