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家店開業不到一年,每天的流水已經非常可觀了。店裡賣的都是他從世界各地蒐羅來的藝術家飾品,還陳列一些他親手設計的項鍊戒指,敏敏帶周若楠看的時候,周若楠一眼就能從眾多作品中一眼看出哪個是李梢自己做的,這讓敏敏非常吃驚:“你是怎麼知道的?”
周若楠十分得意,又有點不好意思:“我也說不上來,就一種感覺吧,覺得這像是李梢會做的東西。”
李梢的作品和他本人一樣,透著合乎時宜的怪誕和清高,線條簡約,細節繁覆,造型大開大合,個性張揚上手卻意外的不挑人。周若楠不懂藝術,卻也知道李梢是個有才華的人,一想到這樣的人是自己的老闆,更加發誓要做出業績,讓他不後悔留下自己。
她這麼想的,便也這麼做了,客人一來,她自告奮勇衝上去,熱情地接待,給客人介紹不同的首飾,跑前跑後服侍人家試戴。
周若楠天生一張討喜的小圓臉,加上脾氣好,沒架子,客人都挺喜歡她,哪怕一開始沒什麼購買意向,看在她這麼努力的份上,都不好意思不花錢。
當第一個客人要在她手上買單的時候,周若楠還不大敢相信,傻兮兮地楞在那,直到敏敏往她手裡塞了個at,才反應過來,一張小臉因為驚喜和激動緋紅一片。
客人是個一身愛馬仕的富婆,可能是覺得周若楠合她眼緣,一口氣買了五千多的首飾,周若楠收錢的時候手都在抖,根本不敢相信硬著頭皮出來打工餬口的她,一上來就能這麼順利。她跟在富婆屁股後面,畢恭畢敬把人送出門,回來時還暈乎乎的,覺得在夢裡。
這麼多錢,大幾千塊,是她自己一個人賣出去的嗎?她有這麼大魄力?
要知道,她以前的工作是營銷部打雜的,最常乾的就是在工位上悶頭碼字,幹久了語言能力都大大退化,有時候一著急跟人吵架都吵不利索;但方才她腦子裡什麼別的想法都沒有,就跟打了雞血似地,耳邊只有一個聲音在叫囂:你無路可退了!
是的,她無路可退了。一個三十中後段,結婚生子又被裁員的家庭婦女,渾身上下除了這副尊嚴和麵子,其他什麼都沒有,她必須要靠自己的能力賺錢,起碼得自食其力,否則連最後一點僅存的家庭地位都沒有了。
當銷售其實沒什麼丟人的,周若楠後來想,世界上所有的工作本質都是一樣,如今她還能有機會發掘自己的第二天賦,已經算是個幸事,應該感激和珍惜。
懷抱著這個信念,上班第一天的周若楠格外賣力,一刻都停不下來,和敏敏一口氣忙到八九點才準備打烊。
關店門的時候李梢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,問她怎麼回去。
周若楠望望四周,敏敏已經被女朋友接走了,黑洞洞的夜晚涼風四起,只有她和李梢兩個人,可不知為何,她心裡並不恐慌,也許是篤定他對她不會有別的企圖,所以格外放心。
“我坐公交車,很近的。”她比劃著。
李梢臉上沒什麼表情,他說:“我開車了,送你吧。”
說完就轉身往巷口去,展現出一股不容拒絕的氣勢。周若楠只能快步追上去,兩人並排走著。
車水馬龍的街道,霓虹燈閃耀如同銀河,城市的夜晚屬於那些有資格享受的人,並不屬於她。周若楠低下頭看地面,她和李梢的影子一長一短,以同樣的頻率晃動,彷彿河流裡隨波飄蕩的兩片樹影,透著怪異的和諧。
她抬頭看了看身邊的李梢,覺得他這一路沉默得不太正常,所以為了找話題,她問了個十分冒犯的問題:“李梢,你有物件了嗎?”
李梢步子一頓,停下來看著她。四下靜謐,夜色瀰漫,他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裡,看上去非常陌生。
“你覺得呢?”他問。
周若楠先是一楞,然後才在心裡罵自己多管閒事。
李梢是什麼人,高中時就是顏霸,現在還是網紅店主理人,如此優秀的人才能缺物件嗎?除非那些女的都瞎了!再說了,她跟他也就是個高中老同學的關係,打探人傢俬生活未免太越界了。
周若楠後悔自己說話不過腦,為了緩和氣氛故意往他背上用力拍了一掌:“嗨,當我沒問,你肯定會有好姻緣的。”
李梢低下頭一動不動盯著她,他看她的眼神很平靜,也很覆雜。周若楠正有些茫然,聽見他開口說道:“嗯,我知道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