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梢送她到小區門口,本來周若楠要下車,但正巧這幾天小區裡的路燈壞了,往裡一瞅黑咕嚕咚一片。李梢堅持要送她進去,周若楠死活不讓,她覺得不太合適,雖然他不是直男,但也只有她一個人知道,這要是被哪個多嘴的街坊鄰居看見了,她還要不要活了。
兩人正在推拒拉扯的時候,忽然有個人影從小區對面的網咖直衝出來,差點撞到李梢車上。周若楠嚇了一跳,定睛一看,這人身形怎麼這麼眼熟,再仔細一分辨,這不是陸超嗎?
這個點,他怎麼從網咖出來?
周若楠感到自己耳旁轟的一聲,有人往她腦子裡扔了根帶火星的炮仗,把她沸騰的腦漿炸得到處都是,全身的血都往上湧,她也顧不得丟臉不丟臉,當即掏出手機給陸超打電話,眼睛還死盯著面前鬼鬼祟祟往小區裡走的背影。
陸超不敢不接:“喂。”
“你在哪?”周若楠冷冰冰的,壓著火氣。
陸超說:“還能在哪,在家啊,你回來沒有,孩子一晚上鬧騰死了,我媽也受不了,你以後別這麼晚了行不行,別人家媽媽一下班都趕著回家,你倒好,越來越晚了……喂,喂,你說話啊。”
因為心虛,他話比平時多,也比平時嗓門大,即便周若楠沒開擴音,李梢也能將他們的對話聽個八九分。他看了看周若楠,見她面色鐵青,一臉煞氣,便體貼地從駕駛座下來,繞到副駕給她開了門。
“謝謝。”周若楠冷著臉,笑不出來,她太生氣,以至於無法維持最基本的禮儀。
但李梢不在乎,甚至慶幸此刻周若楠被氣憤衝昏了頭腦,不會注意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。
“早點休息。”他柔聲道。
“好。”周若楠機械應著,扭頭便殺進了小區。
她動作快,和陸超正好前後腳到家,在玄關處把人逮了個正著。陸超穿著連帽衫和睡褲,身上單薄,連個外套都沒披,周若楠記得他最怕冷,一到冬天就叫喚著要開地暖,動不動就生病。他一生病,家裡的勞動力等於少了一半,事都落到她頭上,所以周若楠千叮嚀萬囑咐,平常一定要注意身體。
這話翻來覆去地講,可見陸超也是沒聽進去,否則不會在十一月的深冬還穿著單衣跑去網咖打遊戲。
周若楠沒好氣:“你去哪了?”
陸超下意識撒謊:“去便利店買打火機,怎麼,犯法了?”
周若楠攤開手心:“那打火機呢?”
陸超還真裝模做樣地在褲兜裡翻了一遍,最後縮著脖子,說落店裡了。
周若楠冷笑,她沒想到陸超一個快四十歲的男人,還能這麼幼稚,可見網上說的有道理,男人不能太慣著,否則就跟小貓小狗一樣,遲早被寵壞。不過這也賴她,誰讓她脾氣好呢?
周若楠嘆了口氣,她其實很不喜歡跟人吵架。吵架耗精力還傷身,吵輸了憋屈,吵贏了心累,橫豎都討不到好,但必要時刻她也只能做一次壞人,亮一亮自己的底線。
她把鞋脫了,走到沙發上坐下,抬頭看著陸超:“你過來,我們談談。”
陸超卻在玄關不動,他以一種警惕又嫌惡的眼神盯著周若楠,說:“你能不能別這樣。”
周若楠一楞,她從他語氣中聽出抗拒和不耐煩。
“我哪樣,你說清楚。”
她十分冷靜,而陸超卻忽然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貓,激動地跳起來衝她吼:“我就是累!行嗎?我工作了一天開了三個小時的會,我想一個人呆會怎麼了?我結婚有孩子就連娛樂的自由都沒有了?出去打會遊戲不行嗎,你以前也不限制我打遊戲啊,怎麼現在變成這個樣子?周若楠我發現你真的是變了,當初談戀愛的時候你多麼小鳥依人,我做什麼你都喜歡,現在呢,我每天下班打一小時遊戲就跟犯了罪一樣,你為這個家付出的時候我也付出了生活費不是嗎,家裡阿姨的錢難道不是我出的?我沒讓你受別的委屈吧,能不能別一天到晚盯著我,給我點自由行不行!”
他平時從來不會用這麼大的嗓門,一口氣說這麼多話。周若楠覺得自己大腦淤住了,一陣陣發懵,周圍一切都像裂掉的萬花筒,變得詭異又不真實。
她緩緩將目光移到陸超臉上,這個男人以前也不是這樣的,他情緒穩定,會開有風度的玩笑,他的手掌心四季溫暖,經常溫柔地擁抱她,說要給她一個家。
他們真真切切地相愛過,結婚不過短短五年,是什麼改變了他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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