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垂突然頓住了,顯然他這個兄長一句話也沒聽進去。」
慕容林推開了身後的鐵門,門軸發出一聲澀啞的吱呀盛。
鐵門後面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,黑黢黢的看不見底,一股潮溼腐朽的暗沉氣息的風從下面湧上來,把慕容垂的袍擺吹得貼住了小腿。
他在糧倉時聞過這種味道。
「你在這裡待了六天,天天讓人傳話見我。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?
九弟,還是之前紈絝蠻橫的你更討人喜愛。」慕容林側身站在門口,偏過頭看著慕容垂,手摸了摸他的頭,像小時候一樣。
油燈光從他側面照過來,把他半張臉鍍上一層昏黃的邊,慕容林眼裡那點溫柔突然消失不見,冷冷的說,「下面有東西想見你。」
慕容垂心裡不由得一緊,他站在石階邊緣往下看了一眼,深不見底。
他聞到了國師府後院的深坑裡一模一樣的味道,腐爛的黴糧混著礦渣的鐵鏽腥氣,還有一層像是血肉腐敗了又被重新翻攪起來的渾濁氣味。
他往後退了半步,脊背撞上了走廊對面的石壁。
「兄長,」他的聲音變了調,「你不能……」
「我能。」慕容林抬腳走下石階,墨綠色的袍擺消失在黑暗中,他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,被石壁反彈後變得更加沉悶而空曠。
「九弟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為光靠翻土和善心就能救漠北?父王老了,民心散了大半。
大宛太子和那個公主在城西收買人心收買得風生水起,再這樣下去漠北就徹底被吃空了。我要保住漠北王室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一層,「我要坐上那個位置。」
慕容垂站在石階頂端,攥著袖口的手在抖。
下面傳來一道清冽的。貪婪的聲音,「陰年陰月陰日生的聖體,本座等了很久了。慕容太子,你這份禮送得倒是不輕。」
那聲音是國師的。可又比國師的聲音沉了幾度。
慕容垂的腿像是被釘在了原地,他低頭望著那片黑暗。
「走吧,親愛的弟弟,能幫我籠絡魔王,也算是你的造化。」
說完,他使勁拽著慕容垂,幾乎是拖著他一步步走下臺階。
身體被那股濃郁的潮氣浸得越來越涼,石階盡頭的光線從黑暗變成幽暗的灰紫色。
腳下踩到了乾燥細碎的礦渣碎屑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見的東西。
國師的身體站在洞穴中央,銀灰色斗篷已經不見了,它赤裸著雙腳踩在礦渣碎屑上。
白得透明的皮膚底下浮著一層幽綠色的紋路,像血管一樣從脖頸處朝四肢蔓延。
國師那兩枚淺灰色的瞳仁已經徹底變了,變成了墨一樣的黑色,沒有瞳仁分界,就那麼漆黑的。空蕩蕩地望著慕容垂走下來的方向。
「你不是國師?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