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瓶子瓶身素淨,沒有任何刻字,在場的人除了糯糯都沒有見過。
「就是你了。」糯糯高興的笑了。
這是在啞口泉種藥材的時候菩薩給的靈泉。
指尖觸到瓶壁的那一瞬間,有種山泉流過青苔的涼感順著指腹滲進來,帶著一種溫潤之感。
就憑這個感覺,糯糯就知道靈泉會有用的。
糯糯把瓶塞開啟,看見瓶中的液體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淡淡的白色光澤。
她把瓷瓶傾斜著,先往漠北王的唇間滴了三滴。
月白色的液體沾到他烏青的嘴唇上時沒有任何反應,像水滴落進了乾裂的泥土裡,瞬間就滲進去了。
然後她又往王后那邊走了兩步,蹲在軟榻旁邊,將剩下的靈泉往王后微微張開的唇縫間滴了兩滴。
約莫過了半炷香的時間,王后那截搭在榻沿邊緣已經冰涼的指尖輕輕動了一下,像沉睡了很久的人在被窩裡翻了個身。
漠北王的胸口那道微弱的起伏比方才清晰了一些,從若有若無變成了可見的。穩定的。像是潮水重新漲上來一樣的節奏。
慕容垂跪在兩人之間,左手還攥著漠北王的袖口,右手握著王后的手腕。
他來回看著父王和母后的面色變化,烏青在褪,灰白在退,一層很淺的暖色正從那幾滴月白色的液體滲入的位置緩緩朝外擴散,像一滴墨滴進清水裡慢慢地暈開,把那層淤積了很久的暗沉一點一點地稀釋掉了。
王后先睜開了眼。她渙散的瞳孔慢慢聚攏,落在慕容垂那憔悴發紅的臉上。
她的嘴唇動了一下,虛弱的喊了一聲,「九兒?」
慕容垂喉結猛地一滾,從嗓子裡擠出一聲嗯。
他把母后的手握得緊了些,掌心裡的溫度正在慢慢回來,像春天河面的冰一塊一塊地裂開,露出下面流動的水。
王后看了他好一會兒,目光從他的臉慢慢移到他身後散落在地上的半片墨綠色錦袍布料上。
那是慕容林的袍擺,斷口處邊緣被撕得參差不齊,王后的瞳孔顫了一下,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,又閉上了,把頭偏回軟榻裡側,不再去看那片布料。
漠北王也醒了過來,他的視線先是模糊的,像隔著一層霧看東西,然後霧慢慢散了,看清了跪在自己腳邊攥著他袖口的慕容垂。
他低頭看著小兒子那張沾了灰和乾涸血痕的臉,看著他胸口衣料上那一片已經變褐的舊傷,看著他膝頭磨破的皮膚和手背上蹭出來的血道子。
「你……」漠北王的聲音嘶啞,像是很久沒有開過口的人試著重新發聲,「你一直在?」
慕容垂搖了搖頭,又點了點頭。
他彎下腰把額頭貼在漠北王的手背上貼了一下就抬起來,聲音悶悶的,「兒臣來晚了,讓父王和母后受苦了。」
漠北王久久的看著小兒子那邋遢又憔悴的樣子,然後抬起手在他頭頂輕輕按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太子慕容林到底做了什麼,可他醒來的時候目光掃過滿殿散落的灰紫色碎屑。軟榻上王后髮髻空洞的簪痕。殿柱旁邊蕭景宣左腕上纏著的布條。
他沉默地掃視著一切,一個字沒問。
他只是把手從慕容垂頭頂收回,撐在寶座扶手上慢慢直起腰來,視線落在殿門外那片正在變得越來越亮的天光裡,很久沒有轉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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