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受到了嗎?”龍泰的聲音軟了些,卻更有分量,“這就是巡狩者的宿命,也是巡狩者的榮耀——我們終有一天會躺在這裡,但手裡的兵器會傳給下一個人,心裡的戰法會教給後來者,連‘守護’這兩個字,都會刻進骨頭裡傳下去!”
“記住這種感覺。”龍泰鬆開手,聲音重新變得平靜,卻帶著千鈞之力,“每一任巡狩隊隊長上任的第一天,都要來這裡看一次英靈碑。不是讓你們悲傷,是讓你們記住——你們手裡的巡狩令,背後站著一萬三千七百西十二條命,站著整個妖界的安危。”
龍泰繼續說道:“等你們將來被逼到絕境,快撐不住的時候,就想想這片墓園。這裡每一個沉睡的人,都曾和你們一樣年輕,一樣揣著熱血,一樣在巡狩司的穹頂下,攥著拳頭說要護妖界安穩。他們用命證明了一件事……”
龍泰突然單膝跪地,龍爪重重按在心口,龍鱗碰撞的脆響在空蕩的巡狩司裡迴盪:“敵人的戰旗,永遠比巡狩隊的墓碑先倒下!”
夜風驟起,光幕裡的幾千塊墓碑同時亮起微光,像撒了一地的星子。
那些遊動的光點突然匯聚成河,在墓園上空盤旋成一頭巨大的龍形光影……
龍影沒有兇戾,只有沉甸甸的守護感,對著幾人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,震得他們胸口發悶,卻又熱血沸騰。
林宸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燒,不是琉璃淨火的灼熱,是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滾燙。
他忽然明白,這不是結束,是一份跨越時空的託付——英靈們沒走,他們正用這種方式,把守護妖界的使命,塞進新一代巡狩者的手裡。
其他人也一樣:狐筱月的九尾收得緊緊的,尾巴尖不晃了,眼裡沒了平時的俏皮,只剩肅穆;金銀銅不笑了,手攥著狼王鏈,指節都泛白;朱方的肩膀繃得筆首,平時大大咧咧的模樣消失了,朱厭戰紋在手臂上亮得發燙;連最冷靜的雪白,指尖都在微微發抖,兩儀窺運盤的藍光裡,竟摻了點血絲般的紅。
“好了,該回現世了。”龍泰揮手散去血色光幕,轉身走向最近的盤龍柱,柱身上赫然三道深達寸許的抓痕,邊緣凝著一層薄霜,“這是霜軒軒剛當蝕骨冰鋒隊統領時留的。那時候她剛破妖皇境,氣性傲,說要‘讓柱子記住冰鋒的厲害’,一記冰魄玄蛇槍下去,這霜到現在都沒化,指尖碰上去能凍得發麻。”
他踩著沉穩的步子,玄鐵戰靴叩在青玉磚上,“篤篤”的響,又指向另一根柱子,上面爬滿焦黑的雷紋,“驚霆當年在這練玄雷蕩魔訣,沒控制好力道,九天神雷劈下來,差點把巡狩司的穹頂掀了,後來他罰自己在這柱下跪了三天,說‘控不住力,就護不住人’。”
林宸幾人的目光跟著他的指尖轉,朱方的拳頭不自覺攥緊,手臂上的戰紋亮得更兇,像是在和柱子上的痕跡共鳴。
青黛的指尖輕輕蹭著護心甲的藤蔓,藤蔓竟也跟著晃了晃,像是在回應那些遙遠的戰意。
“看到那面牆了嗎?”龍泰突然指向演武場西側——那面玄鐵牆佈滿裂痕,最深的一道能塞進拳頭,邊緣還泛著金屬疲勞的暗紅,“那是破軍測試金戈裂空爪時砸的,當時他剛接隊長之位,有人說他‘太年輕,鎮不住隊’,他一句話沒說,拎著爪就來了,一爪下去,牆裂了,他只說了句‘若不能一擊破牆,就不配統領一軍’。”
龍泰的聲音漸漸拔高,像擂鼓,在大廳裡撞出迴音:“每一支巡狩隊的威名,都不是喊出來的,是從血裡殺出來的!你們腳下的青玉磚,每一塊都浸過妖皇境的血!庫房裡的兵器,每一件都飲過敵人的魂!連這演武場的裂痕,都刻著‘不服就打’的硬氣!”
他猛地轉身,龍爪在空中劃出道凌厲的弧線,帶起的風掃過幾人的臉頰:“現在,九尾天罰隊的名字,也要刻進這巡狩司的榮耀裡!要讓其他隊提起你們就說……‘哦,就是那支七人小隊,能打能扛,比老隊伍還硬氣’!”
林宸胸口像揣了團火,燒得他想喊出聲。他摸了摸袖口,星砂稻穗的根鬚正輕輕顫動,像是在呼應他的心跳。
滄浪的分海三叉戟泛著幽藍,玄冥重水在刃口轉得飛快,濺起的水珠都帶著勁。
狐筱月的惑心珏亮了,映出她眼底的光,比平時亮了十倍。
“記住!”龍泰的聲音像悶雷滾過,“從今天起,你們不是為自己活,不是為自己戰,你們背後是祖庭千年的榮耀,是十支巡狩隊的光,是妖界億萬族人的盼,是那些英靈沒完成的願!”
他大步走到中央沙盤前,龍爪在九尾天罰隊的標記上重重一點——沙盤裡的光點突然亮了,每一個都對應著一支巡狩隊的位置,有的在閃爍(正在激戰),有的在移動(趕路支援)……
“看到這些光了嗎?這是你們的同袍,他們現在正舉著兵器,在極北、在東疆、在毒沼裡浴血。等你們需要幫襯,這些光點會朝著你們的方向亮!等你們陷了絕境,這些光點會穿過山川河海,衝過來救你們!”
龍泰突然抬手,一道金色龍息衝上穹頂,剎那間,整個巡狩司亮如白晝,庫房裡的兵器“嗡”地齊鳴,演武場的玄鐵傀儡亮起光,連獸欄裡的青甲龍駒都抬起頭,發出低沉的龍吟。
戰旗無風自動,獵獵作響,像是在歡呼新成員的加入。
“這就是巡狩司!”他的聲音炸響在幾人耳邊,帶著龍威,卻更暖,“這是你們的家!打贏了,這裡的磚石會為你們歡呼,會有人給你們擺慶功酒;打輸了,這裡的靈氣會幫你們療傷,會有人拍著你們的肩說‘下次再贏回來’;就算……就算你們走了,這裡也會給你們留一塊碑,刻上你們的名字,告訴後來人,你為妖界拼過命’!”
林宸感覺血液都要衝破血管了。他看見朱方的朱厭戰紋全亮了,赤紅火光裹著他的拳頭,像是要砸向空氣。
青黛的冰焰躥起半丈高,在身前繞了個圈,凝成一把小小的冰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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