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準是哪個蠢貨把赤鱗粉撒進去了，浪費東西。”朱方搖了搖頭，轉身就走……他沒看見，油膜下的淬火液裡，正有無數細小的金線蟲在蠕動，像一團活物。
回程路過原料堆放區，朱方的靴子被什麼硬東西硌了下。彎腰拾起，是半塊燒焦的控魂符牌，邊緣還殘留著半截符文，泛著淡淡的金光。
“這玩意看著眼熟，好像在哪見過……”他想不起來，隨手塞進腰帶裡，“帶回去給狐宸看看，總比空著手強。”
熔爐區的熱浪裹著腥甜氣息，嗆得人嗓子發緊。朱方蹲在通風口想喘口氣，卻聽見陰影裡傳來兩個工匠的低語：
“子時的祭品還差三具……”“
實在不行，用新來的那個湊數？”
朱方抻著脖子想看清是誰，可那兩人突然僵住，脖頸後鼓出蚯蚓狀的黑線，像有東西在皮下爬，他們搖搖晃晃地起身，朝著腐毒池的方向走，腳步機械得像提線木偶。
“偷懶也不找個好地方，去腐毒池旁邊撒尿？不怕被燻死。”朱方撇撇嘴，起身時沒注意腳下的黏液，差點滑進五號熔爐，爐膛裡的青黑色火焰突然暴漲，火舌舔過他的腰帶，燙得他慌忙拍打。
“真晦氣！”他罵了句，轉身就走，又忽略了十三號風箱旁的景象：六個工匠正將整桶淬火液倒入地脈火口，液體剛接觸火焰，空中就凝結出巴掌大的金輪虛影，泛著汙濁的光，三息後才消散在硫磺煙霧裡。
突然，祭壇頂端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，朱方抬頭一看，十二道金線從青銅圓盤射向夜空，在雲層裡織成巨斧形狀的光網，閃著詭異的金光。
刻符文的工匠們齊聲高呼，聲浪裡混著非人的金屬摩擦音，像生鏽的齒輪在轉。
“大半夜的折騰個鬼！還讓不讓人歇會兒了？”朱方捂住耳朵，罵罵咧咧地往工棚走。
“這一個個的都不用睡覺？精力也太旺盛了。”他嘟囔著，躲避著工頭的視線，完全沒注意那三道“人影”的異常——他們沒有脖頸，頭顱首接嵌在胸腔裡，轉身時，後背上密密麻麻的控魂鎖鏈露了出來，鏈節上還沾著黑金色毒液。
清晨換班鐘聲響起前，朱方又被派去清理祭壇東側的廢料堆。
成山的妖獸骸骨散發著腐臭味，他在骸骨底下發現了半截人類臂骨，上面還戴著個銀鐲子。
“誰把骨頭扔在這了？”朱方沒多想，一腳把臂骨踢進腐毒池。
池面突然“咕嘟”冒泡，數十條金線從水裡伸出來，纏住他的腳踝，像小蛇似的往他褲腿裡鑽。
“滾開！”朱方抬腳甩脫，靴底沾著的黏液在青磚上拖出焦黑的痕跡，他扛著鐵鍬往回走，沒看見祭壇頂端的變化，斬界斧碎片己經修復了三成斧刃，新生的金屬表面浮動著黑金色波紋。
正午時分，朱方又被派去倉庫取赤炎晶，成箱的赤炎晶表面凝結著冰霜，可晶體內流轉的不是常見的橙紅火光，而是詭異的幽綠色流質，像摻了毒液。
朱方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，搬起箱子就走，沒發現倉庫西壁刻滿了反向運轉的控魂符咒，符文泛著淡淡的黑光。
搬到第五箱時，角落裡的赤炎晶突然集體爆裂，飛濺的碎片在牆面上投射出完整的金輪陣圖，泛著汙濁的金光。
“又是這破金輪！到底是個啥玩意？能不能別折騰我了！”朱方罵著，踩著晶屑繼續搬箱子。
申時三刻，天突然下起了暴雨，豆大的雨點砸在熔爐區的青磚上，竟蒸騰起金色霧氣，像撒了把金粉。
朱方跟著工匠們擠在屋簷下躲雨，看見祭壇方向的金光在雨幕中凝聚成斧刃形狀，越來越清晰。
身邊的老工匠突然抽搐著跪倒在地，雙手抱頭，從耳孔裡爬出七八條金線蟲，落在地上後，接觸雨水迅速膨脹成小蛇粗細，朝著祭壇的方向爬去。
朱方看得目瞪口呆，心裡第一次泛起了嘀咕：“這地方……好像真的有點不對勁。”
“要遭瘟了！早說這破地方邪門，再待下去小命都得沒！”朱方蹦著腳躲開地上蠕動的金線，褲腳掃過青磚時，沾著的蟲卵簌簌落在地上。
但是朱方渾然不覺，那些卵殼己在布料褶皺裡裂開細縫，髮絲般的金線蟲正順著褲管往上爬，悄悄鑽進他的襪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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