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倦言走後,當夜又重新回到朝陽寢殿。
她早有預料,並未擔憂,反而是心平氣和地過問,“陛下用晚膳了嗎?”
宋倦言聞言,那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,頃刻湮滅。
他面無表情地落坐在榻上,銳利的目光打量著寧綺。打量片刻,始終未看出別的端倪,別過目光,不經意掃了那一纖細修長如柔荑的手。
見他一言不發,寧綺首言,“陛下不說話,那就是並未用晚膳。來人!”
在宋倦言的默許下,支儷去御膳房傳膳了。
今夜有宋倦言在,膳食多了幾道精美的葷菜,寧綺在用膳時,主動拿起他身邊的玉箸。
支儷還想上前佈菜,結果見到這一幕,微微怔愣間,很快反應過來,領著宮人們退至暗處。
八仙桌的菜餚葷素皆有,寧綺夾了一道鵝肉,欲落在他碗裡,耳畔傳來宋倦言的冷聲。
“朕不吃鵝肉。”
寧綺面不改色地夾在自己碗裡,低聲道:“我以為陛下喜歡吃。”
她的嗓音低沉,垂眸時睫毛輕顫,不經意地撥弄著誰的琴絃。
宋倦言的神色變了又變,骨節分明的指尖攏起,下頜繃緊,妄圖從抽絲剝繭中證實寧綺又在騙他的猜忌。
但寧綺說罷,又輕聲道:“那陛下喜歡吃什麼,以後我都會記下來,好不好。”
莫名地,宋倦言心中緊繃的琴絃崩裂,眼前忽然浮現幼時,兀自坐在八仙桌用膳。桌上的菜餚皆是他不喜的,但何尋雪在身邊,冷聲告誡他:“你是太子,多少人盯著你,想對你下手,尤其是你的膳食。”
因而宋倦言從幼年至今,從未在意膳食,也從未想過寧綺會過問他,更沒想過她要記下來。
她是想要自己服用甘之如飴的毒藥?
亦或是別的打算。
宋倦言的面色越發冰冷,寧綺擱下玉箸,低聲道:“陛下。”
說罷,還扯了扯他的衣袖。
宋倦言聞言,周身寒冷凝滯,片刻間恢復正常,“用膳。”
這次,他主動給寧綺夾菜,宮人們皆垂首,無一人膽敢望向他們。
不知何時,細雨連綿而下,宮廷的臺階殘留一地落花。她們坐在八仙桌旁,夾著玉箸用膳,黃紗晃悠,朱柱的明珠光華耀眼,連宮簷下的琉璃盞燈爭不過。
用完膳食後,宋倦言破天荒地問她明日要不去帶頌宜去平樂寺燒香。
寧綺心中一動,不知是宋倦言真心實意,還是試探,能出宮固然是件好事,可是……但無論如何,她要按照計劃來。
她眉眼舒展,面上對著宋倦言笑道:“好。”
到日次日,頌宜早早被抱到寧綺身邊。她穿著絳紫衣裳,梳著雙鬢,脖頸佩戴瓔珞,一雙圓溜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在見到寧綺一剎那,興許是不曾怎麼親近,一首躲在春蟬懷裡。
春蟬心慌地哄著頌宜好幾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