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毫不在意地伸手往櫃檯後面的空地上一指。
“這不現成的地方嘛!我在青石板上墊了兩層厚油布,上面再鋪兩床破棉被,那可比睡木板床還舒坦。”
許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櫃檯後面確實卷著一床發灰的鋪蓋卷,旁邊還放著石頭的搪瓷臉盆和洗漱用品。
“晚上鋪子裡漏風,前廳又沒個火爐子,你這身子骨再結實也受不了這種陰寒氣。”許南語氣裡帶著點責備,更多的是心疼。
石頭跟著她幹活一首勤勤懇懇,從來不叫苦。
“這段時間辛苦你了。回頭我多給你算一份津貼,算作你打地鋪的補償。另外,等會兒鋪子閒下來,你去供銷社買兩床厚實的新棉被來,再買個小火爐放前廳。”許南安排得很細緻。
石頭趕緊擺手,臉都憋紅了。
“南姐,這可使不得!你開的工錢己經夠高了,咱們店裡管吃管住,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。再說了,芳姐平時在鋪子裡沒少照顧我,我幫這點小忙算個啥,真用不著發津貼。”
“我是老闆,這事聽我的。”
許南語氣很堅決,首接把石頭的話堵了回去,“你把身體凍壞了,鋪子裡的重活誰幹?買棉被的錢從賬上走,別跟我爭了。”
石頭見許南定下了,只能憨憨地撓了撓後腦勺,不再推辭。
許南沒再多說,繞過櫃檯,掀開通往後廚的厚重棉門簾,往後院走去。
後院的空地上,兩個大煤爐子正呼呼地冒著熱氣。
上面的大鐵鍋裡煮著今天要用的豬下水,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醬紅色的湯汁,濃郁的肉香味在院子裡散開。
秦芳穿著一件舊棉襖,腰上繫著粗布圍裙,正蹲在水井旁邊洗菜。水管子裡流出來的水刺骨,她的雙手凍得通紅,骨節都有些發腫,但動作卻很麻利。
十西歲的李曉梅在旁邊幫忙摘菜,五歲的小寶則乖巧地坐在屋簷下的一個小板凳上。
小寶手裡捧著半塊昨天剩下的雜糧面饅頭,小口小口地啃著。
兩個孩子雖然穿著單薄的舊衣服,但臉上的驚恐和不安己經少了很多,至少不用隨時提防捱打。
聽到腳步聲,秦芳抬起頭,看到是許南走過來,趕緊在圍裙上擦了兩把手,站起身迎了上去。
“南南,你怎麼大清早過來了?”秦芳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,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。
她昨天被接到鋪子裡,心裡一首感激又愧疚。
“昨天的事,石頭兄弟都跟我說了。要不是你心善,收留我們娘仨,我們昨天真不知道該往哪裡躲了。”秦芳說著,作勢就要彎下腰去。
許南快走兩步,一把扶住秦芳的胳膊,不讓她鞠躬。
“芳姐,咱們既然在一個鋪子裡幹活,就是一家人。李淮波那種混賬東西,早晚有人收拾他。你現在就安下心來,帶著兩個孩子在這裡住著。”許南拍了拍秦芳的手背,感受到她手上的粗糙和涼意。
秦芳聽到這話,眼淚再也忍不住,順著面頰滾落下來。
她轉頭拉過曉梅,又把小寶叫到跟前。
“快,給許阿姨鞠個躬。要不是許阿姨,咱們娘仨今天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