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南安靜地站在兩米開外的電線杆旁邊。
她把這幾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，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。
許南打量著那個夾著黑皮包的張老闆。看這架勢對方顯然是個不差錢的主。
真要是當面競價抬高租金，她這邊的資金優勢就不明顯了。
文化路老店雖然每天進賬不少，但畢竟是本分買賣，她還得留出分店裝修和鋪貨的本錢，完全不能像這種暴發戶一樣漫天撒錢。
正盤算著怎麼應對，那個胖子中介轉過頭，一雙綠豆眼滴溜溜地轉了一圈，目光首接落在了許南身上。
許南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的確良襯衫和深色長褲，頭髮用皮筋利落地紮在腦後，手裡拎著個再普通不過的帆布挎包。這副打扮走在省城街頭，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工薪階層模樣。
胖子中介上下打量了她幾眼，湊過來笑眯眯地開了口：“這位大妹子，你站在這鐵門前頭半天了，該不會也是來打聽這間鋪面往外租的事吧？”
許南看透了對方打的算盤，從容地點點頭：“對，我也看中這間鋪子了，正等房東過來面談。”
聽到這話，胖子中介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，立刻換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做派。
“大妹子，聽哥一句勸，這地方不適合你。你看著地段好，其實裡頭坑多著呢。這房子年頭久了動不動就漏水，連個上下水的管子都沒通。你要是租下來做小本買賣，光是每天去公廁提水倒水就能把你累癱。
再說了，那房東大爺那開的條件也不低啊。一口價一年六百，必須連籤兩年，還要一把結清一千二的現錢。”
胖子中介一邊說一邊觀察許南的臉色，試圖從她臉上找出知難而退的神色。他搓著手繼續勸退。
“一千二可不是個小數目。普通人家幾年都攢不下這麼多錢。你要是手頭緊，哥在南城客運站那邊還有幾個便宜檔口。一個月才十五塊錢，比這兒划算多了。你把這個地方讓給張老闆，哥保準給你挑個好地段。”
胖子中介的算盤打得噼啪響。他心裡清楚得很，要是讓眼前這個女人跟房東搭上線，萬一真把鋪子租走了，他那一筆豐厚的茶水錢和中介提成可就全泡湯了。
許南聽完這番話，臉上沒有絲毫退縮，反而勾起唇角笑了笑：“我知道啊。我先看看再說。”
胖子中介吃了個軟釘子，臉色頓時有些難看。
站在一旁那個燙著大波浪的年輕女人早就注意到許南了。
她扭著腰走過來，挽住張老闆的胳膊，嬌滴滴地哼了一聲：“哎喲，現在真是什麼人都敢跑出來做買賣了。一千二的現金說拿就拿，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借來的饑荒錢。老張，你快去把事情定下來嘛。這大太陽曬死人了，人家還想早點去百貨大樓買新裙子呢。”
張老闆拍了拍女人的手，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走到許南面前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了許南一眼，滿臉都是高人一等的傲慢做派。
“小同志，做生意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。你這細胳膊細腿的，回家帶孩子洗衣做飯不好嗎？非要跑出來充什麼大頭蒜。
這鋪子我老張看上了，你要是識相就趕緊走人。要是真打算跟我老張比誰兜裡錢多，你連哭都找不著調。”
許南平時都是儘量與人為善，但這人說話實在是太難聽了，張口就優越感拉滿。
她迎著張老闆那鄙夷的目光，目光清明語氣坦蕩：“買賣講究個先來後到。就算你錢多，也得等房東來了再說。沒簽合同之前，這鋪子誰都有資格爭取。我拿自己的清白錢做正經買賣，不偷不搶，你管得著我回家帶孩子還是出門開店嗎？”
“你這黃毛丫頭怎麼說話呢！”
張老闆被撅了面子，惱羞成怒地指著許南的鼻子，“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張大雷在省城什麼身價。我告訴你，今天就算那房東把價錢漲到一千五，我也能眼睛都不眨地拿出錢。就你手裡那個破帆布包能掏出幾張大團結？趁早滾蛋別在這兒丟人現眼！”
胖子中介見主顧生氣了，趕緊幫腔趕人：“聽見沒有？張老闆不差錢！你這大妹子怎麼不知道好歹呢。等會兒房東來了，人家肯定願意把房子租給張老闆這種闊氣的大老闆。你非要在這兒賴著，到時候難堪的可是你自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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