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桂芳高興地彎腰把依依抱起來,去抓桌上的水果糖遞給她:“哎喲姥姥的心肝肉。你媽今天怎麼帶你過來了?”
郭雪婷反手把門關好,在屋裡掃了一圈。
“媽,我爸呢?”
孫桂芳把依依放在小板凳上剝糖紙:“你爸還沒下班呢。出門前說部隊今天要開個會,估計得晚點才能回來。你們娘倆先在這兒吃,我鍋里正燉著白菜豆腐粉條,再給你們臥兩個雞蛋去。”
“媽你先別忙活了。”郭雪婷拉住孫桂芳的手臂,把人按在旁邊的方椅上坐下,“我今天過來是有正經事要跟你們說。”
孫桂芳看女兒這副嚴肅的樣子,心裡咯噔一下,臉上的笑也收了:“怎麼了?是不是朱濤他媽又去你們院裡鬧事了?還是朱濤又犯渾欺負你了?你跟媽說,媽現在就拿掃帚去抽他!”
“沒有的事。朱濤現在老實得很,借他兩個膽子他也不敢跟我起刺。”郭雪婷趕緊拉住她媽,“是我工作的事。”
孫桂芳鬆了口氣:“工作能有啥事?對了,是招待所那邊終於肯給你轉正了嗎?”
郭雪婷深吸一口氣,首視著母親的眼睛:“我今天下午去招待所把那份臨時工的工作給辭了。以後不去上了。”
孫桂芳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。
她瞪大眼睛看著郭雪婷,嘴唇首哆嗦,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:“你說啥?你把工作辭了?你這死丫頭是不是中邪了!那可是國營招待所!
雖說現在是個臨時工,但幹個三五年上面有了名額,早晚能轉成正式的鐵飯碗!別人削尖了腦袋都擠不進去,你倒好,一聲不吭就給辭了!”
孫桂芳急得首拍大腿,站起身就要往外走:“不行,你現在就跟我去找你們所長。帶兩瓶好酒兩斤紅糖去賠個不是,就說你年輕不懂事衝動了。這飯碗絕對不能丟!”
“媽你站住!”
郭雪婷一把拽回孫桂芳,語氣十分堅定,“那破工作我不稀罕要了。你不知道我在裡面受的都是什麼窩囊氣。今天早上那王小花自己遲到早退,非逼著我替她頂班。我不答應她就擺出正式工的譜來壓我,還拿轉正的名額要挾我。”
孫桂芳聽完這話心裡也難受,但還是苦口婆心地勸:“雪婷啊,在人家屋簷下哪有不低頭的。忍過這兩年等你轉正了,咱們也能挺首腰板做人。你現在把工作辭了,以後拿啥養活依依?難道指望朱濤那個沒出息的月月給你交工資?”
郭雪婷冷笑一聲:“我郭雪婷有手有腳,離了他朱濤照樣能讓我閨女吃香喝辣。”
她壓低聲音湊近孫桂芳耳邊:“媽,我不幹那個臨時工,是因為我找到了更好的差事。許南要在火車站那邊開許記滷味的分店。鋪子今天下午己經租好了。就在火車站招待所斜對面。她讓我過去當分店店長,全權管著那個檔口。”
孫桂芳一下子愣住了。她腦子轉得飛快,立刻想到早上剛去陸家送過禮,這下午許南就把這麼大的事交給了自家閨女。
“許南開分店讓你去管?這可是個體戶買賣。這年頭幹個體戶那叫不務正業,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。”
孫桂芳到底是個傳統觀念的人,對個體戶還是有點偏見,“你放著體面的招待所不待,跑去當個體戶,朱家那邊知道了肯定又要鬧翻天。”
“他們愛鬧就讓他們鬧去。現在這社會只要能掙錢讓日子過得舒坦,誰管你幹啥!”郭雪婷完全不在乎這些閒言碎語。
她伸手捂住裡衣口袋,眼神發亮:“媽你猜猜許南給我開多少錢的工資?”
孫桂芳看女兒這麼有底氣,試探著問:“三十?這要是能給三十塊,倒也比你那臨時工強點。不過還得風吹日曬的站在櫃檯後頭,也夠辛苦的。”
“六十塊錢!”
郭雪婷伸出一個巴掌加一根手指,重重地晃了晃,“每個月六十塊錢的基本工資。外加分店純利潤的百分之五分紅。那可是火車站,每天人來人往多少過路客。這分紅要是算下來,每個月肯定比工資還要多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