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入深、餘茶盡涼,宗政旻卻仍無睡意,一個人呆呆坐在案几前。
天下諸國之混戰打得熱火朝天,自己身後之中玄皇朝,竟如同一池毫無生機之死水一般,被人遺忘在荒野。
雖說正可藉此休養生息、整飭軍備,朝野內外確實也在緊鑼密鼓這麼做,但對志在恢復祖先榮光之宗政旻而言,他國君臣的忽視,無疑是萬分難受且不可原諒的。
可……
以中玄皇朝當下之國情軍力,他宗政旻既不能驅逐政權日益穩固之玄中皇朝而中興中玄、也難以擊敗虎視眈眈之無雙大軍而保境安民、更不敢直接與秦夜及其麾下之精騎驍將硬碰硬……
“知不可乎驟得,託遺響於悲風!”儘管不到秋季,但宗政旻覺得此時此刻,唯有此句應情,於是喃喃脫口吟出。
“聽聞全相臨終之時,曾勸中王像西平諸葛風雨那般,隱忍求存!”攜無雙與東極戰報夜訪宰相府之新任兵部尚書——宗政備,正好聽到宗政旻感嘆,進而搬出已故權相——宗政全,由衷勸說。
“能忍就能苟安嗎?就算秦夜現在一時無暇他顧,但等到他攻滅其餘諸國的那一天,還會任由西平繼續偏安一隅嗎?既然最終結果都是一樣,又何必忍氣吞聲、任人宰割?”
應是在怪宗政備這個不速之客未及通稟便自行闖入,宗政旻之神色語氣,都顯得頗為不悅。
“軍情緊急,中王恕罪!”宗政備誠懇道歉。
“說吧,是不是東極知州丟了?”正視對方,宗政旻搖了搖頭,似乎早已猜到。
震驚之餘,宗政備一面畢恭畢敬呈上軍報,一面從旁詳述了其中內容。
“一國之君、三軍主將,竟會幹出此等下作之事!哥舒上善君臣這般無信無義,等著看吧,尚在觀望之管險與哥舒胤,定會給他們一個意想不到之驚喜!連夜通知鎮國公,讓佈防在武興邊境之將士們加大佯攻力度,給管險等人多創造一些拒不還京的藉口。”
推波助瀾的分化策略交代完,突感疲倦之宗政旻揮了揮手,意欲就此結束耗時不多的商議。
宗政旻巧妙利用哥舒上善與管險等人之猜忌離心,實現引發無雙內亂、削弱此一近敵之目的,持相同主張之宗政備,自是欣然支援。只是,他深夜不請自來,並非僅僅為了無雙諸事;其心中還藏著一件事關重大、卻又無從開口之訊息。
“我中玄皇朝一時半會還亡不了,有什麼事就直說!”宗政旻很反感宗政備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“回稟中王:下官剛剛得到探馬密報——秦天到了東極帝都。”宗政備汗顏作答。
普天之下,若說天焱以外的哪國君臣最關心秦天蹤跡,非中玄不可。不管是之前的宗政全、還是後來的宗政旻、乃至現在的宗政備,盡皆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,幾乎從無間斷地盯著出走秦王王府的秦天。
當然,為了從側面擊垮秦夜,宗政全三人亦毫無例外地派出數批殺手,想要把秦天刺殺於路途。
可惜,正如宗政備難以啟齒那般,秦天非但每次都能全身而退,而且還順利抵達了東極京畿。
“除了我朝探馬,永聖和北晉兩國知道嗎?秦夜這個混賬佔盡優勢,難不成還要玩以假亂真、誘敵輕敵之把戲嗎?他想幹嘛,一戰殺盡永聖和北晉兩國之精銳嗎?混賬、混賬!”
縱然天焱一國獨霸,已是不爭的事實!但諸如宗政旻這等憂國憂民的一朝重臣,則無時無刻不盼著天下諸國,能夠橫空出現一位足以匹敵秦夜之奇人——以減緩、甚至掃滅天焱一統天下之勢頭……
北晉最王——梅無一、永聖上將軍——邊合、東極驃騎大將軍——獨孤無名等人,莫不被寄以此等厚望!
然而,後續事情的發展,卻大失宗政旻等人所望。
軍威一戰,親率八萬“弒羽”新軍之獨孤無名,不僅在以身入局之楊笙亟需援兵時一無作為,而且居然在和玄中宣寧老兵交手中,損失了自己副將及整整一萬精銳騎兵。
後知後覺之宗政旻極盡嘲諷獨孤無名無能之餘,只好把戰勝天焱之希望,轉移到了梅無一與邊合兩方。
但在獲悉秦天的不尋常動向後,宗政旻稍作思考、結合秦夜口口聲聲主導之三國談判,瞬間便恍然大悟,失態大罵。
“回稟中王:永聖與北晉兩國殺手多次行刺秦天無果後,趙逍和北宮縱橫兩位帝君,乾脆撤回了所有監視他的探馬……所以,據下官猜測,他們兩國並不知道秦天前往東極帝都之訊息!況且,秦夜既然有此籌謀,想必在我等探明秦天蹤跡的那一刻起,已然來不及阻止他想要乾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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