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衛將軍之意,是希望北晉和永聖贏?”諸葛風雨反問。
“難道雨相不是嗎?”
阻擋天焱征伐諸國、一統天下之程序,早已深入諸國君、臣、民三者之心,可身為西平宰相的諸葛風雨,其方才的言外之意,卻明顯偏向天焱!
對此,檀字不禁渾身一顫,滿臉不可思議地追問。
“於情,本相確實不希望梅無一這等叛國賣主之小人,勝了赫赫戰神!於理,也是於國,北晉與永聖聯軍若是大勝,天焱勢必保不住雨嘯州郡;屆時北晉收復故土,則又恢復曾經與我西平邊境接壤的狀態……以北宮縱橫和梅無一之行事風格來看,你覺得他們還會讓我西平繼續養精蓄銳嗎?”
一席話說完,之前烹好的茶水也被諸葛風雨喝盡,於是他起身負手,同檀字一起相視而立。
“請恕末將愚鈍,我朝可戰之兵亦有二十萬,雨相為何就不能擺明車馬,為中興西平、還於舊都而戰?”檀字武人心思上頭,不願完全認同諸葛風雨的解釋。
“你相信天、地、人三道嗎?”搖頭轉身看天,諸葛風雨答非所問。
“天道無常、地道太苦、人道難守……末將粗魯,參悟不了雨相所說的三道,只盼可以利用天時、地利、人和等三者,揮師重鑄我西平河山!”意有所指,檀字之態度依然凜冽。
“天道無常,秦夜卻可以在‘熒惑守心’時,勝天半子;地道太苦,同為昭武、中玄、乃至我西平故地之百姓,如今卻可以在天焱治下豐衣足食;人道難守,只怕是慾壑難填!”對其無禮不以為意,諸葛風雨耐心拆解。
檀字不是蠻橫之人,在諸葛風雨據實而論之悉心開導下,終是冷靜不少,願意坐下主動烹茶。
“大部分人推崇之天道,乃是損有餘而補不足;但因天道無常、出現偏差,降下‘熒惑守心’天象,誘使中玄與昭武兩國進犯天焱雙州,以致今日之天下大勢。這一點,衛將軍想必沒有異議。”停頓坐下,諸葛風雨進一步分析。
“末將不敢。”放下茶具,檀字抱拳回應。
“人之道,損不足以奉有餘!這一點,最突出的例子,當屬天焱君臣之連年征戰!無論素君與秦夜是私心作祟,還是順應天道,他們未免太急了些;否則,也不會逼出北晉、永聖聯盟聯軍一事。”
“雨相等等!順應天道?難道您也認為天意在天焱、相信素君和秦夜能一統天下嗎?”最不想聽到的言辭縈繞在耳,檀字又開始激動起來。
“就算不是順應天道,以天焱當下之國力軍力,秦夜會因為‘逆天而行’四字,放棄統一大業嗎?況且,諸國戰亂百年,誰又敢說現在之天道,不是趨於一統?”諸葛風雨首次沉聲質問。
“可……可為什麼不是我西平一統天下?”失望起身,檀字一拳猛地砸在石桌上。
“‘地勢坤,君子以厚德載物……’衛將軍心神大亂,全然忘了本相剛才說過的一句話:‘地道太苦,同為昭武、中玄、乃至我西平故地之百姓,如今卻可以在天焱治下豐衣足食。’反觀我朝,縱使本相苦心維持,卻終究還是一言難盡!”
天焱連戰連勝,哪怕秦夜遵守諾言,對僅擁兩州七郡三十城之西平小朝廷,仍舊採取懷柔安撫之策,但其一統天下的野心和才幹,西門刃君臣卻一刻不敢忘。
只是,在救亡圖存之國策戰略方面,以戶部尚書——肖信、吏部尚書——柳子玉兩人為首的半數文臣,強調秦夜兵鋒正盛,一心堅持站在天焱陣營!甚至為了等待他們口中的中興良機,居然當眾說出“必要時候可向天焱稱臣”之言語!
而向來明志要憑刀劍奪回失地的上將軍——曹悟、驃騎大將軍——況中之、衛將軍——檀字等武將勳貴,則多次拔劍揚言:敢有屈膝稱臣天焱者,立殺。
如此這般,政見理念有著天壤之別的文武眾臣,隨著無休止的爭吵、與中興希望的日漸渺茫,避無可避地逐步自亂陣腳……
很多時候,強如諸葛風雨,對於一言不合就在朝會上互相攻訐、絲毫不顧彼此身份顏面的百官,也難以完全掌控,唯有頹喪離場。
另外,最為誇張的是,當內憂每況愈下、外患變本加厲,西門刃這位一國帝君,亂倫自己叔母、封其為後也就罷了,竟還生下皇子、立為了皇太子!
這等荒唐至極的昏君行徑,讓本就心力交瘁之諸葛風雨越發獨木難支,更感回天乏術。
當權秉政者醜態百出,遠離朝堂之黎明百姓,又還會有多少心氣向著西平?這與天焱君臣之民心所向相比,又如何能相提並論?不然,諸葛風雨也不會重述西平故地之百姓現狀。
“皇上沉迷美色、自甘墮落;肖信和柳子玉妖言惑眾、賣國求榮;雨相宵衣旰食、卻舉步維艱……這些,上將軍及我等一眾武將都看在眼裡!請雨相放心,萬不得已之際,我等忠臣自會兵諫皇上,逼他廢后易儲、誅殺奸臣……”
“混賬!你們想成為第二個展思嗎?若是武力有用,本相何需爾等動手?你給本相記住了,再有此等以武犯禁的想法,別怪本相心狠手辣!”厲聲打斷檀字,諸葛風雨罕見地揚指威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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