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破屋，寒風夾著雪花，像蘸了鹽水的鞭子，劈頭蓋臉地往脖頸裡抽。
這也就是在關東山，換個地方，這股“白毛風”能把人的骨頭吹酥了。
趙山河把破棉襖的領子豎起來，死死護住懷裡那杆老洋炮。
這是把前膛火藥槍，最怕受潮。一旦火藥溼了，這就是根燒火棍，遇見野獸連自殺都費勁。
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後的“黑瞎子溝”走。
每走一步，雪都沒過膝蓋，拔腿都費勁。
但他不敢停。
腦子裡全是妞妞手裡那點窩頭渣，還有林秀那雙滿是凍瘡的手。
那不是雪，那是壓在一家人頭上的命。
走了大概半個鐘頭，進林子了。
四周黑得像鍋底，只有風吹松樹的“嗚嗚”聲，像鬼哭狼嚎。
趙山河停在一棵老紅松下，大口喘著粗氣，白氣噴出來瞬間結成了霜，掛在眉毛上。
他並沒有急著瞎跑，而是蹲下身，摘掉棉手套。
沒有手電筒，眼睛是瞎的，手就是眼。
他把那隻熱乎的大手貼在雪地上，閉上眼，手指像彈鋼琴一樣，在起伏不平的雪面上輕輕劃過。
風向是西北。
如果要找獵物，得逆風摸，不然人還沒到，身上的味兒就把牲口嚇跑了。
“硬殼雪……有點塌……”
忽然，趙山河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淺淺的凹陷。
這地方背風，雪面上有一層薄薄的冰殼，被踩碎了。
他湊近了，抓起一把那裡的碎雪聞了聞。
一股淡淡的腥臊味，混在松樹油子味裡。
趙山河猛地睜開眼，那雙眸子在黑夜裡亮得嚇人。
是傻狍子！
而且是剛過去不久！這氣味還沒散！
趙山河的心臟猛地縮緊了。
狍子這東西，大雪天為了省熱量，不願意動彈，通常會找個背風的“雪窩子”臥著。而且這玩意兒有個致命的毛病——聚堆。
只要找到一隻，那就是一窩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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