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手裡的針線活掉了。 她瞪大了眼睛,看著那袋白麵,聲音都在哆嗦:“當家的……這……這得多少錢啊?你把肉全賣了?”
“賣了!都賣了!” 趙山河嘿嘿一笑,像是變戲法一樣,從懷裡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東西,直接塞進了妞妞的小手裡。
“那是……”妞妞看著手裡那些畫著小白兔的糖紙,眼睛瞬間瞪圓了,小嘴張成了O型,“大白兔!是奶糖!”
“吃!爹買了整整二斤!以後咱家糖罐子常滿!” 趙山河大手一揮,那種豪橫勁兒,看得林秀眼圈發紅。
還沒等娘倆反應過來,趙山河又拿出了兩個精緻的貝殼盒,拉過林秀那雙滿是裂口的手,塞進她手心: “這是蛤蜊油,最好的那種。以後別省著,早晚都抹,把你這手養回來。”
林秀握著那冰涼卻又溫潤的貝殼,眼淚終於沒忍住,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。
多少年了? 自從嫁進趙家,她就像個老黃牛一樣幹活,別說蛤蜊油,連洗手都捨不得多用一點熱水。今天看著這些東西,她才覺得,自己是個被丈夫疼著的女人,不是個幹活的牲口。
“哭啥?好日子還在後頭呢。” 趙山河笑著幫妻子擦了淚,然後一把從被窩裡把妞妞抱出來: “來,閨女,伸腳!”
一雙厚實的大紅色腈綸襪,套在了妞妞那雙滿是凍瘡的小腳上。 紅豔豔的顏色,襯著那發紫的凍瘡,卻顯得格外溫暖。
“爹……這襪子好軟乎,不紮腳。” 妞妞踩在炕蓆上,高興地蹦了兩下,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襪子:“比姑姑那個紅圍巾還要軟!”
提到紅圍巾,趙山河眼神一暗,隨即又亮了起來。 他摸了摸女兒的頭: “那是當然。爹買的,必須是最好的。”
中午,破土房裡飄出了久違的香氣。 那是白麵饅頭的麥香,混雜著鐵鍋裡咕嘟咕嘟燉著的狍子肉香。
這一頓,白生生的大饅頭管夠,碗裡的肉堆得冒尖,再一人衝一碗甜絲絲的大白兔奶糖水。 一家三口吃得滿嘴流油,林秀一邊吃一邊心疼肉,趙山河卻不停地往她和妞妞碗裡夾肉。
這才是人過的日子。
飯後。 妞妞抱著糖袋子,腆著圓滾滾的小肚子睡著了。 趙山河盤腿坐在炕邊,手裡拿著剩下的那三十五塊錢,看著屋頂那根黑漆漆的。已經有了裂紋的房梁。
“當家的,想啥呢?”林秀摸著新花布,愛不釋手,臉上是久違的紅潤。
“我在想,這房子不行。” 趙山河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牆皮,那上面全是裂縫,那是歲月的傷痕,也是貧窮的證據。
“雖然買了窗戶紙,但畢竟治標不治本。再過半個月就是‘大寒’了,要是來場暴雪,這破屋頂非得塌了不可。”
林秀手裡的動作停了,臉上露出愁容:“可是……修房子得要木料,還得請人,咱手裡這點錢……”
這次賣肉雖然賺了六十,但剛才這一通“報復性消費”花了二十五,手裡只剩下三十多塊。
修修補補還行,想要徹底翻修過冬,根本不夠。
“錢的事,你別操心。”
趙山河轉過頭,目光投向了窗外那座白雪皚皚的大山。
那眼神,就像是一頭餓了一冬的孤狼,盯上了更肥美的獵物。
“咱們這山裡,既然有傻狍子,那就肯定有別的。”
趙山河從炕蓆底下摸出那把剛剛見過血的侵刀,一邊用磨刀石慢慢磨著,一邊低聲說道:
“秀兒,這幾天你在家把窗戶糊上,把新衣裳做出來。”
“明天一早,我要進深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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