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著鐵鍬的手猛地一緊，帶血的鏟尖在水泥地上磕出一聲清脆的銳鳴：“高廠長，你說我們是暴徒。行，那我們今天就是暴徒了。”
老黑歪著腦袋，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高文斌臉上：“那如果我們現在就是不放下，你又能把我們怎麼樣？”
話音剛落。
老黑身後的猴子和十幾個靠山屯漢子默契地壓低重心，攥緊了手裡的鋼管和磚頭，滿臉煞氣地往前邁出一步。
那股子剛見過血的兇悍勁兒，猶如實質般撲面而來。
高文斌嚇得頭皮一麻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衝著旁邊那幾個保衛科幹事瘋狂大吼：“你們保衛科還愣著幹什麼！上啊！廠裡每個月給你們發那麼多錢，幹什麼吃的！給我抓人啊！”
幾個保衛科幹事站在原地，兩腿首打哆嗦。
帶頭的幹事苦著臉，尷尬地揚了揚手裡癟塌塌的鋁飯盒，腳步反而往後縮了半寸：“不是……高廠長，咱們哥幾個是剛交接班，準備去食堂打飯的。手裡就端著個飯盒，連個傢伙事都沒拿，這……這怎麼抓啊？”
高文斌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了。
他指著這群臨陣退縮的下屬，扯著破音的嗓子咆哮：“就這麼上去抓！你怕什麼！衝上去抱住他們！”
“他們絕對不敢真下死手！就算你今天真死在這兒了，廠裡給你批烈士，保你全家一輩子鐵飯碗！上啊！”
幾個保衛科幹事聽完這話，臉都綠了。
幾人在心裡瞬間把高文斌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底朝天。
這孫子真他孃的站著說話不腰疼，上下嘴皮子一碰，就想拿老子的命去給你鋪路填坑？你算個什麼狗東西！老子一個月掙那三十幾塊錢，犯得著替你在這玩命？
帶頭幹事不僅沒往前湊，反而點頭哈腰地往旁邊挪了兩步，徹底閃開了高文斌身前的空擋。
他衝著老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乾笑，搓著手套近乎：“黑子兄弟，你看這事鬧的……大家都是在這廠裡掙一口飯吃，都不容易。要不今天這事……就這麼揭過去算了？”
聽到這話，高文斌氣得胸口一陣發虛，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，兩眼首往上翻白眼。
他身子晃了兩下，險些一頭又栽進那個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坑裡。
“廢物！你們這群吃裡扒外的廢物！”
高文斌指著那個低三下西的保衛科幹事，哆嗦著發紫的嘴唇，和著泥水瘋狂朝外噴唾沫星子：“面對這群持械鬧事的暴徒，你們不僅不敢上去抓人，竟然還在這跟他們搖尾乞憐套近乎！”
他徹底陷入了癲狂，揮舞著沾滿黑泥的手臂，衝著那幾個幹事歇斯底里地嘶吼：“你們都給我等著！等今天這事結束，你們全都沒有好下場！明天全他媽給我下車間去掃廁所！”
那幾個保衛科幹事縮著脖子捱罵，根本沒人搭理他。
掃廁所就掃廁所，總比現在被人一鐵鍬拍碎腦袋強。
老黑冷眼看著高文斌像個跳樑小醜一樣在那無能狂怒，連跟他廢話的興致都沒了。
他緩緩轉過頭，佈滿血絲的眼睛越過高文斌，越過那幾個縮頭烏龜一樣的保衛科幹事，如同鷹隼一般，死死鎖定了不遠處那道正趴在泥水裡、試圖悄悄往後院方向爬的光溜溜身影。
王國偉正手腳並用地在爛泥裡蠕動，眼看就要爬出人群的包圍圈了。
“王國偉。”
老黑的聲音不大，卻冷得像臘月裡的冰碴子，清晰地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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