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太陽慢慢爬高了。
可城南廢磚瓦廠那間破倉庫裡,還是陰冷得像個冰窖。
西面牆都是掉了皮的舊磚,磚縫裡長著發黑的青苔,屋頂破了幾個洞,漏下來的光斜斜照進來,把地上的灰塵照得一根根發亮。
牆角堆著些爛麻袋和斷磚頭,空氣裡混著黴味、煙味,還有一股女人身上的廉價香粉味。
刀疤臉歪坐在一張瘸腿木椅上,懷裡摟著那個紅襯衫女人,一隻手大喇喇搭在人家腰上,嘴裡叼著煙,眯著眼往門口看。
麻猴蹲在旁邊,吧嗒吧嗒抽著煙,眼珠子卻跟長了鉤子似的,時不時往那女人領口裡溜一眼,喉結跟著亂動。
那女人也不惱,笑得風騷,故意扭了扭腰,低頭在那兒摳著新染的紅指甲。
刀疤臉眼皮都沒抬,只偏頭斜了麻猴一眼,猛地炸出一聲吼:
“你看你媽看呢?再往裡瞅,老子把你那倆招子摳出來塞你腚眼裡去,讓你看個夠!”
這一嗓子跟平地起了個焦雷似的,震得破屋頂上的灰簌簌往下落。
麻猴肩膀猛地一縮,手裡那截煙差點燙了手心,趕緊乾笑著低下頭,使勁兒往地上啐了一口:
“哪能呢,刀哥,俺就是看嫂子這襯衫顏色正,俺也想給俺那相好的弄一件……”
旁邊幾個混子頓時鬨笑起來,那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,陰惻惻的。
“麻猴,你那是看顏色嗎?你那是看肉呢!”
“這小子早晚得死在女人肚皮上,咱刀哥的女人你也敢瞄,真是不想要命了。”
倉庫裡一陣鬨笑。
一共八九個人,有蹲在牆邊抽菸的,有抱著棍子打盹的,也有靠在門口往外望風的。
都是刀疤臉這些年在外頭混出來的熟面孔,坑蒙拐騙、堵門勒索,什麼髒活都沾過。
昨晚聽說要扣的是個香港來的專家,後頭還牽著紅星機械廠和市裡關係,刀疤臉心裡不大踏實,索性把自己能喊來的班底全攏了過來。
人多,膽子也壯。
真要出了岔子,也好跑。
角落裡,梁家駿被麻繩捆在一根舊水泥柱子上,頭髮亂著,嘴唇都起了皮,整個人像一條曬蔫了的魚。
那身原本講究的上衣早讓人扒下來扔在一邊,只剩裡頭皺巴巴的襯衫,胸口蹭得一片黑灰,臉上的巴掌印都還沒消,眼下發青,神色又懼又恨。
他一夜沒怎麼閤眼。
也不敢閤眼。
閉上眼就是昨晚那一屋子人,酒瓶子砸碎的聲音,女人哭喊的聲音,還有麻繩勒緊手腕時那股鑽心的疼。
刀疤臉看了眼外頭的日頭,菸頭往地上一彈,濺起一串火星子,他不耐煩地皺起眉:
“怎麼還沒來?麻猴,你個廢物點心,昨兒那口信你到底帶到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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