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龍鑽進那條小溝以後,速度明顯快了起來。
它腿上剛纏好的白布很快就被泥水徹底浸透,崩裂的傷口往外滲著暗血。可它像是不知痛一樣,鼻子死死貼著凍硬的泥皮,一路往溝深處拱。
老孫頭提著馬燈跟在後頭,越往裡趟,腳底下的步子壓得越沉。
這條溝根本不是尋常獵戶踩出來的活路。兩邊灌木生得如鐵絲網般密集,腳底下全是打滑的青石蛋子,稍不留神就得把腳踝別折。再往前走,就是斷頭崖那片有死無生的絕地。
老孫頭捏著槍桿的手背崩起一道道青筋。
趙山河絕不是個摸不清山路深淺的愣頭青。真要躲虎,哪有主動往死衚衕裡扎的道理?
老孫頭腳下猛地一頓。
前頭的青龍也驟然停下步子,站在一棵歪脖子黑松旁,喉嚨裡溢位一陣如臨大敵的低嗚。
李寶田趕緊湊上來,壓著嗓子問:“咋了?”
老孫頭沒答話,只是手腕一翻,把馬燈往下壓了半尺。
昏黃的燈暈貼著爛泥地掃過去。
李寶田的呼吸瞬間亂了節拍。
泥窩子裡,赫然散落著幾枚黃澄澄的銅殼子。有兩枚深深踩進了凍土裡,只露出個底火,還有幾枚順著地勢滾到了石頭縫邊,被殘雪虛掩著。
李寶田下意識伸出手就要去摳地上的銅殼子。
老孫頭刀子般的目光斜掃過來,低喝一聲:“別碰。”
李寶田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。
老孫頭彎下老腰,眯著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了片刻,這才伸出枯樹皮般的兩根手指,夾起一枚彈殼湊到燈芯旁轉了轉。
彈殼早己涼透,邊上糊著血泥。
老孫頭聲音發沉:“五六式的。”
李寶田喉嚨猛地一滾,眼角的餘光不自覺地掃向自己懷裡抱著的同款半自動。趙山河進山帶的正是這把槍。
老孫頭沒理他,提著馬燈繼續往前探了兩步。
燈光猛地照亮了側方那片慘不忍睹的灌木叢。幾根小腿粗的枯松幹被子彈生生啃出了大豁口,白生生的碎木茬子炸得到處都是。腳底下的泥地像是被鐵犁野蠻地刨過,翻出幾個黑土坑。
李寶田只覺得嘴裡發苦,聲音抖得快連不上句子:“老孫叔……山河哥在這兒開過火?”
老孫頭把彈殼扔回原位,緩緩挺首腰板:“開過。”
李寶田看著那片亂相,心裡首發毛:“打中沒?”
老孫頭搖了搖頭,伸手指著那幾個高低錯落的彈著點:“這幾槍根本不是衝著要命去的。你看這些槍眼,高的打在樹杈上,低的都犁了地。趙山河那小子打槍再穩,也沒法在這種節骨眼上瞄準。”
李寶田後背上滲出一層冷汗:“那他這是……”
老孫頭聲音沉得掉冰碴子:“急槍。沒功夫等,連喘口氣的空當都沒有,只能憑著本能掃一梭子,藉著槍火和動靜把撲上來的東西硬逼停半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