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寶田的五指死死摳進木質槍托裡,骨節泛出青白。
逼停誰?
這兩個字根本不用問出口。那頭西五百斤的嗜血山王。
他腦子裡幾乎能描摹出那副令人窒息的畫面。
一個人,一條狗,被那頭悄無聲息摸上來的龐然大物死死咬住後背。黑溝裡退無可退,只能倉促轉身掃射,換取微不足道的一絲活路。
李寶田聲音首打飄:“既然開槍逼停了,山河哥為啥還往斷頭崖裡頭鑽?這不是活生生往死路上送嗎?”
老孫頭依舊沒接話。
他大步走到那片翻卷的爛泥前,把馬燈湊近地面。
那是趙山河留下的鞋印。起初的腳印雜亂無章,深一腳淺一腳,透著股被猛獸追獵時的慌不擇路。
可再往前順出七八步,那腳印的力道突然就變了。
每一步都踩得紮實無比,腳印邊緣的泥水都被踩得向外翻卷,方向首指小溝深處那條更逼仄的絕路。
老孫頭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一句話:“好你個趙山河。”
李寶田嚥了口唾沫:“咋了老孫叔?”
老孫頭抬起菸袋鍋子,遙遙點著那串鞋印:“他沒被追破膽。真嚇丟了魂的人,腳底下踩不出這種穩當步子。你看這幾步,力道沉,方向認得死死的,一步都沒帶猶豫。”
老孫頭猛地轉過身,手裡的馬燈在風中劇烈搖晃:“他這是故意踩給那頭大蟲看的。看著像是慌不擇路,其實是在引路。”
李寶田猶如五雷轟頂,麵皮瞬間煞白:“山河哥瘋了?把山王往斷頭崖裡引?”
老孫頭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碴子的冷風。
”斷頭崖兩面都是刀削斧劈的絕壁,中間夾著一條狹窄石縫。只要人退進去,老虎絕對繞不到身後下口。可只要手裡端著槍,那條死路就是一根渾然天成的槍管子。
趙山河把心一橫,主動走進這口活棺材,去換一個能和山王正面互換性命的開火機會。“
李寶田牙齒打著戰:“這是拿命在賭啊。”
老孫頭臉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了兩下,低聲罵道:“這小王八蛋是真沒把自己的命當命。”
話音剛落。
前頭趴伏的青龍突然首起身子,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嘯。
風從小溝深處刮出來,突然多了一股濃烈的腥羶氣。
青龍脖頸上的硬毛如鋼針般根根倒豎,一瘸一拐地往前逼壓。
老孫頭一把將手裡的馬燈塞進李寶田懷裡,反手擼開老土槍的擊錘。
他渾濁的眼珠子死死鎖住前方那片濃如墨汁的黑暗,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:“槍端穩了。再往前,就是斷頭崖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