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像是一瓢滾燙的熱油,當頭澆在了劉長貴的頭上。
他原本在村裡就極好面子,平日裡最忌諱別人戳他沒兒子、手藝糙、晚年沒指望的痛腳。
如今被自家親閨女當著媒婆和相親物件這幾個外人的面,不僅把底褲扯得一乾二淨,還被指著鼻子劈頭蓋臉地問候了老孃,劉長貴腦子裡那根殘存的理智“嗡”的一聲徹底炸裂。
他努力瞪大一雙佈滿血絲的渾濁老眼,整張臉由黑轉紫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如同盤曲的蚯蚓。
“去你媽的?你敢罵老子去你媽的?!”
劉長貴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。
他猛地一把掙開死死抱住他腰的劉大娘,胳膊肘帶著狠勁向外一甩。
瘦弱的劉大娘被帶得整個人橫飛出去,“砰”的一聲,後背重重撞在粗糙的土坯牆上,疼得連氣都倒不上來,軟軟地滑倒在牆根。
甩開了阻礙,劉長貴徹底失去了控制,手裡的頂門槓挾著呼呼風聲,紅著眼發了瘋似的朝著劉翠兒的頭上首首砸了下去!
“砰!”
一聲沉悶刺耳的重響,震得整個土坯屋頂上的塵土簌簌往下掉。
硬木棍結結實實砸在劉翠兒的額角上方。
劉翠兒連悶哼都沒能發出一聲,眼神里的倔強與怒火瞬間渙散。
她兩腿一軟,整個人像斷了線的紙鳶一樣,首挺挺地癱軟倒在冰涼的泥地上,後腦勺撞在地面上,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。
幾息之間,一股刺目的猩紅順著她的額角、眉骨汩汩淌了下來,迅速在泥地上洇開一大片暗紅的血泊。
“啊——!殺人啦!”
王媒婆嚇得魂飛魄散,兩隻手死死捂著腦袋,尖叫聲尖利得幾乎刺破屋頂,連滾帶爬地撞開門檻往院子外頭逃。
撞在牆根的劉大娘剛緩過氣,一眼看見倒在血泊裡一動不動的閨女,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,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:
“翠兒!翠兒啊!我的閨女啊!”
劉大娘連滾帶爬地撲過去,伸出顫抖的手想去捂住翠兒額頭上狂湧的血,卻怎麼也捂不住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整個人癱在地上劇烈地哆嗦著。
劉長貴卻像徹底魔怔了一樣,手裡的木棍“噹啷”掉在地上,他瞪著猩紅的眼珠子,指著地上的劉翠兒繼續發瘋似地唾沫橫飛:
“你他媽還敢不敢頂嘴!”
“老子一把屎一把尿給你養那麼大,現在你翅膀硬了反老子是吧?狗日的賠錢貨!天底下哪有你這樣不孝順的下賤骨頭!”
“你這條爛命是老子給的,老子就算今天把你活活打死在這堂屋裡,也是天經地義!你聽到沒有?!你這個賠錢貨!”
劉長貴連吼了幾嗓子,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可地上的人依舊首挺挺地躺著,除了額角汩汩淌下的鮮血,連眼皮都沒動彈一下。
那片暗紅在泥地上越漫越大,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在逼仄的屋裡迅速散開。
劉長貴吼著吼著,聲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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