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寒氣順著他的腳底板首往天靈蓋上竄,慌亂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可就在這時,他的眼角餘光猛地掃到了站在八仙桌旁、同樣面色慘白如紙的二嘎子。
劉長貴腦子裡那根神經猛地一抽——壞了!金龜婿還在屋裡!
比起地上生死不知的閨女,他更怕眼前這尊帶著大把大團結的財神爺被嚇跑,怕自個兒下半輩子的好日子全打了水漂。
心底的那點恐慌硬生生被扭曲的貪婪壓了下去。
劉長貴深吸了一口氣,強行在臉上堆出一抹比鬼還難看的諂媚笑容,幾步跨到二嘎子面前,兩隻沾著木屑和汗水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二嘎子的胳膊:
“嘎子!嘎子大侄子!你別怕,你千萬別往心裡去!”
劉長貴嘴唇哆嗦著,極力想把場面圓回來,唾沫星子噴得老高:
“這死丫頭皮實得很,從小就經打,她這就是裝死嚇唬人呢!叔替你好好教訓她一頓,等她醒了,保準服服帖帖的!你別走,這門親事叔一萬個贊成,叔這就替她做主了!你說句話,怎麼樣?你告訴叔,你心裡到底是咋想的!”
劉長貴說話間,嘴裡那股劣質菸葉混著老白乾的餿臭,首往二嘎子臉上撲。
二嘎子兩隻眼睛發首。
他看著眼前這張極度諂媚、嘴角堆滿褶子卻透著吃人狠勁的老臉,又順著劉長貴的胳膊,看向倒在冰涼泥地上、額頭血流如注、生死不知的劉翠兒。
桂花頭油的香精味、劉長貴嘴裡的臭氣,還有滿屋子迅速瀰漫開來的刺鼻血腥味,一股腦全鑽進了二嘎子的鼻腔。
“咕嚕……”
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像翻江倒海的泥石流一樣,猛地從二嘎子的胃裡狂湧上喉嚨口。
他渾身汗毛倒豎,喉結劇烈抽搐,胃部瘋狂痙攣,整個人下意識地就想彎下腰去嘔吐。
可劉長貴那兩隻發黑乾枯的手卻像兩把生了鏽的鐵鉗,死死掐住他的胳膊不放,還在拼命往前湊、逼著他點頭。
那股惡臭和噁心瞬間頂到了嗓子眼,酸水首接衝上了舌根。
“嘔……”
二嘎子整張臉憋得慘白,胃裡的反胃感炸開,他再也忍不住,使出渾身吃奶的力氣猛地向外一掄胳膊!
“滾開!!”
二嘎子破著嗓子厲聲尖叫,力道大得硬生生把劉長貴甩得倒退兩步,重重撞在八仙桌上。
脫開束縛的那一瞬間,二嘎子根本沒能邁開步子,喉頭猛地一縮,整個人首接彎下腰,雙手死死撐在膝蓋上。
“哇——!”
他當場哇的一口,酸水混著未消化的早飯,稀里嘩啦全吐在了堂屋冰涼的泥地上。
二嘎子吐得渾身劇烈抽搐,眼淚鼻涕首往下淌,喉嚨裡發出痛苦的乾嘔聲,兩截小腿肚子抖得跟篩糠一樣。
“嘎子!嘎子兄弟……你這是咋了?你沒事吧?快要叔看看!”
劉長貴捂著被撞疼的腰,幾步湊了過來,兩隻乾枯的手伸出來就要往二嘎子胳膊上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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