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天色還灰濛濛的,福子拎著小包袱,送春兒出了總管宅院。
宮道兩旁的燈籠還沒熄,在地上拖出搖晃的影子。春兒沿著牆根的陰影走,腳步放得輕,腦子裡卻轉得飛快。爹只說讓她“想辦法”,可具體該怎麼做,她得自己盤算。
卯時初刻,長街灑掃的太監宮女該出來了。
辰時正刻,御膳房往各宮送早膳的推車會經過西六長街。
已時……各宮主位娘娘起身,底下人最忙,長街上來往的人就少了。
她得趁著街上有人,讓太妃“鬧出動靜”。讓這動靜吹到皇上耳朵裡。可怎麼“鬧”?鬧給誰看?
春兒咬了咬下唇,沉沉思量著。心底緊繃——她只有三天時間,且不能出錯。
福子送她到景陽宮附近的岔路口就停了腳。春兒接過包袱,福子看她神色緊繃,想寬慰兩句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只低聲道:“姑娘,萬事小心。”
春兒點點頭,沒再多說,轉身往景陽宮走。
晨光初露,宮道上還浮著一層青灰色的霧靄。她身上那身淺藕色細緞子衣裳,在朦朧的曦光裡顯出一種格格不入的鮮潔。髮間那支小銀簪,冷冷地閃著一星微光。
萬壽節將至,各宮添了守夜的人。
景陽宮門虛掩著,守夜的太監歪在門墩上,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盹。
春兒腳步輕,走到近前,那太監才猛地一驚,睜開惺忪睡眼。待看清是春兒,尤其是她那一身鮮亮衣裳,他混沌的眼睛裡瞬間掠過一絲驚疑和茫然,像是沒認出來,又像是認出來了卻不敢信。他慌慌張張地想站起來,腿卻麻了,一個趔趄。
“哎呦……”他舌頭打結,“春。春兒姑娘?您這是……”
春兒沒立刻說話。她其實是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茬。解釋?沒必要。寒暄?更不會。
她只是學著乾爹平日吩咐人時那副樣子——視線平平地落過去,不刻意抬高,也不過分垂下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吐得清楚——將手裡的小包袱遞過去:
“有勞,幫我送到我從前那間屋子。”
話說出口,她自己心裡先咯噔一下。語氣是不是太硬了?聽著會不會像故意拿喬? 可她臉上繃住了,沒露半分。
太監愣住了,低頭看看那個乾淨整潔的包袱,一時間沒敢接。眼前這春兒,模樣沒大變,可這身氣度,這吩咐人的語氣……
他嚥了口唾沫,臉上迅速堆起一個近乎諂媚的笑,雙手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,這才小心翼翼接過包袱,連聲道:“應當的,應當的!姑娘放心,一準兒給您送到!”
他抱著包袱,佝僂著腰,目光卻忍不住在春兒臉上和她那身衣裳上又溜了一圈。那眼神複雜得很,有探究,有畏懼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估量——這丫頭,怕是真攀上高枝兒,不一樣了。
春兒被他那目光刺得有些不自在,幾乎想低頭避開。但她記起乾爹說過,越是畏縮,越讓人拿捏;反倒大大方方,旁人摸不清底細,才不敢輕易招惹。
於是她強迫自己迎著他的視線,略一點頭,便轉身徑直往後院那排矮房走去。
直到走出十來步,感覺那目光再也追不上了,她才悄悄鬆開了一直在袖子裡攥得發白的拳頭,手心一層冰涼的汗。
涼風一吹,春兒打了個激靈,人也徹底清醒過來。 她甩了甩手,將那些無謂的慌張都甩到腦後——現在不是回味的時候。
她腳步不停,直走向前方那排低矮破舊的房舍。
越靠近,那股熟悉的。混雜著糞尿與腐朽的濁氣就越濃。懷裡摸出個素淨的小荷包,倒出些幹薄荷葉子,揉碎了抹在鼻下。
這包葉子還是幾日前福子塞給她的,說是下人們常備著,去汙穢地方用得著。她起初還覺得多餘,如今卻離不了——在乾爹身邊待得越久,好像就越聞不得這些腌臢氣味。
。去進門推,氣口一吸深,臭惡許些了淡沖味苦的冽清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