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八,立夏才過,宮裡已是一派薄衫軟履。柳枝抽著嫩條,風一過,漫天便滾起一團團白絮。
前殿廊下,進寶看著宮人們舉著長竿粘絮,目光落在遠處那個灰撲撲的身影上。
春兒正彎腰掃著地上的絮團,手腕上那截暗褐色的護腕勒得皮肉泛紅。她掃得很賣力,一下又一下,額角沁出細汗,在午後的日頭下亮晶晶的。春衫遮不住她比春柳還動人的身姿。
“進寶公公,事情辦妥了”
一個小太監輕手輕腳跑過來,進寶點點頭,示意去值房說話。
——
京郊,破院。
王冬生喝得酩酊大醉,癱在炕上打鼾。王老栓坐在炕沿,正啃一隻油汪汪的燒雞,嘴裡含糊地絮叨:
“趕明兒……別再賭了……你姐也是個不中用的……上回只寄回來八兩……”
話音未落,院門“哐當”一聲被踹開。
幾個彪形大漢湧進來,二話不說,掄起拳頭就砸。王老栓年邁,三兩下就被打趴在地,嘴裡往外冒血沫子。王冬生從醉夢中驚醒,還沒弄清怎麼回事,臉上已捱了重重一拳。
“別。別打了!”王冬生蜷在地上求饒,“不是說好……下月還嗎?我姐說了,下月就寄……”
領頭的漢子一腳踹在他肚子上:“還提你姐?她一個宮女,哪來那麼多銀子?偷了主子的東西!”
王老栓掙扎著爬起,連聲喊冤:“大人明鑑!這丫頭做的事……和家裡絕無干系啊!”
“你說沒幹系就沒幹系?”漢子冷笑,“她偷了二十兩的東西,銷贓只賣了八兩。剩下的十二兩,你說怎麼辦?”
他使了個眼色,旁邊一人抽出把短刀,寒光一閃。
“我看你這兒子年紀輕,剁隻手回去,也算給主子一個交代。”
“使不得!使不得啊!”王老栓撲過去抱住那人的腿,“這是我家單傳的香火……要剁就剁我!衝我來!”
漢子抬腳,狠狠踹在他右腿舊傷處。
“咔嚓”一聲脆響。
王老栓慘叫一聲,癱在地上,疼得渾身哆嗦。他抖著手,從褲腰帶裡摸出個髒兮兮的布包,顫巍巍遞過去:
“這。這是家裡最後的錢了……二兩碎銀……幾個銅板……幾位爺拿去喝酒……”
見漢子不接,他急得眼淚鼻涕一起流:“真的沒了!那丫頭……你們要打死要發賣……都和家裡沒關係了!一分錢關係都沒有!”
漢子這才收了布包,掂了掂。旁邊一個精瘦的湊上來,掏出張紙:
“口說無憑。這有份斷親書,你按上手印,往後她死活,都拖累不著你們。”
“我按!我按!”王老栓忙不迭搶過印泥,在紙上摁下鮮紅的指印。
漢子收好紙,一行人揚長而去。
院裡只剩王老栓的呻吟,和王冬生的埋怨:“爹……你。你怎麼就把錢給了……”
”。人害真真,頭丫死那“,咧牙齜得疼栓老王”!呦哎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