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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兒被小太監引到僻靜的廊下時,額上的汗還沒幹透。
進寶立在廊影最深處。今日下值早,他還沒換下御前的衣裳。一襲靛藍色雲紋緞貼裡袍,料子細滑得泛著幽光,將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束得愈發挺直。烏紗描金的剛叉帽下,那張臉被廊柱投下的陰影裁成兩半——一半浸在昏暗裡,眉眼深邃如墨;一半沐在斜漏的天光下,皮膚白得近乎剔透,下頜線收得利落乾淨。
春兒一邊跪下請安,一邊忍不住多看了幾眼。
“起來吧,”他說,聲音比往日和煦些,“外頭不用動不動就跪。”
春兒忐忑起身,進寶示意她坐。她拘謹地挨著廊柱坐下,卻覺得比跪著還難熬——他站著,她坐著。
“還做噩夢嗎?”
春兒的臉發燙,想起上次退燒醒來,枕邊多的一包點心。他都聽見什麼了呢?
“回乾爹的話,奴婢……已不做噩夢了。”
進寶點點頭,從懷中抽出一張紙。
紙面白淨,按著鮮紅的指印。
“你看看。”
春兒接過,指尖有些發顫。她識看得慢,一個字一個字地認。進寶等得不耐,伸手抽回,自己念起來:
“立據人王老栓,住京郊東壩。早年將小女王春兒送進宮裡當差。現聽她在宮裡偷了東西,犯了王法。從今天起,正式和王春兒斷絕關係。她活也好,死也罷,都不關我們王家的事,一切由宮裡處置。空口無憑,立字為據。”
每個字都像冰錐,扎進春兒耳裡。
她臉色一點點白下去,卻沒有哭,只是愣愣地望著那張紙,心裡泛起一陣細細的,隱隱的疼。
“你那父親,”進寶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,“還‘孝敬’了咱家二兩銀,求著寫的這斷親書呢。”
他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嘲弄,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趣事。
春兒轉過神,抬起頭覷著他冷硬的神色。她明白過來——乾爹在等她表態。她立刻開口,聲音又急又脆,帶著一種近乎表演的激烈:“奴婢再也不要認他們!從今往後,春兒只有乾爹,沒有爹,也沒有弟弟!他們……他們不配!”
進寶看著她。
日光從廊外斜射進來,照著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,照著她眼裡那層薄薄的水光。她坐的姿勢有些僵硬,手腕上護腕的紅痕格外刺眼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平日裡那種冰冷的的笑,而是真正愉悅的,甚至帶著一絲溫存的笑。
“行了,”他說,將那張斷親書慢慢摺好,收回懷中,“看字這麼慢,往後得空,得好好學學。”
春兒臉一紅,低下頭。
進寶沒再多說,轉身走了。腳步聲不疾不徐,漸漸聽不見了。
春兒仍站在原地,手裡空空的,心裡卻好像被那張輕飄飄的紙,填進了一塊又冷又硬的鐵。
她慢慢重新跪下,朝著他消失的方向,深深伏下身去。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時,忽然覺得,這樣也很好。
。沒但,些有,上頸脖的溼汗在粘,來進吹風被子絮團一。舞飛天漫在還絮柳,外廊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