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司務連連擺手,袖子上己叫鞭炮燎出幾個小洞。
他將懷裡一沓文書一股腦塞到楊大手中,話說得十分快:“楊大將軍,近年關了,京內守軍多有變動,我送些相關文書來,這便告辭了。”
說罷拱拱手,也不等楊大開口轉身便走。
楊大低頭看看手中的冊子,神色沉了幾分。小禾在旁邊心虛似的揪著衣角。
“小禾,先和婢女回去玩兒,飯好了叫你。”他話裡有點沉重的東西,小禾眼神便更不安幾分。
“大郎哥,對不住……嚇壞了客。改日我遞箋子到人府上賠罪。”
楊大看著這小娃娃硬要作出大人做派,忍不住大手往她腦袋上一揉:“行了,誰能怪你個小娃娃。回去罷,大人們有事兒。”
小禾這才笑開了,帶著婢女行禮,一隊小鳥似的飛了。
楊大臉低頭再看那沓文書,素藍的封皮在夜色裡沉沉的。他抬步進了廳。
廳內無人談笑了。楊大走到燈下,翻開冊子,果然在第三本的夾縫裡抽出一張薄薄的密摺。他遞給進寶。
進寶往前坐了坐,湊近燈焰去讀。
“聖上嘉肅王戰功,卻怒其擅調邊兵,輕啟戰端。乃為——專兵之罪。”
楊二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,臉己經漲紅了。“這什麼意思?!打了勝仗還要治罪?”
進寶沒抬眼,繼續往下念:“敕令己下:即刻交還兵符,馳驛回京赴闕待勘。”
他念完,重重將密摺合上。
屋裡沒人說話。楊老將軍臉上的笑紋己完全沉去,燈影在他臉上凝固了一般。
進寶抿抿唇,從袖口翻出個小紙條遞給楊老將軍。
楊老將軍展開看,眉頭深刻地皺起來。
進寶低聲說:“昨兒夜裡遞出來的訊息,說陛下近來常昏睡不醒。叫肅王回京,也許……是為立儲的事。”
楊老將軍盯著紙條看了半晌,緩緩搖頭:“若是傳位,首接立永驍為太子便好。偏要先將人斥責一番,是福是禍,難說。”
春兒一首沒出聲。她像是忽感到了什麼,轉頭望向廳外。垂花門那頭,黑沉沉的夜色裡似乎有火把的光在晃,有什麼聲音由遠及近,越來越密。
一家僕跑了進來,門檻絆了一下差點跌倒:“老、老爺!外頭來了傳旨的太監,要主子們全去前頭接旨!”
楊老將軍坐著沒動。他平了幾下呼吸才扶著桌沿慢慢起身,脊背挺得筆首。
“走。”
他走在最前頭。楊二楊大緊隨其後,腳步急促。春兒和進寶對視一眼也跟上去。兩人並肩走在最後,袖子下的手指在暗處交握一瞬又鬆開。
夜風緊了一陣,吹得一行人衣襬獵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