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來進寶睜眼時,房裡一片將沉未沉的深橘色。
“醒了?你可把春兒妹子急壞了。”
聲音很遠,彷彿響在這房間之外。
進寶眨眨眼,床邊坐著一個高大的影子,暮色勾出他的輪廓——是楊二。
“起來……你衣服、髒。”
他擠擠沙啞的喉嚨,吐出這麼一句。
楊二低頭看看自己衣裳,又看看進寶,最終還是站起來。
一個拳頭輕輕落在進寶胸口,隔著棉花似的沒有一點疼。只有右手臂上,一點溫溫的感覺慢慢爬上來,把他稍稍拉回人間。
進寶動了動那隻又軟又熱的右手臂,指尖抓住被褥。再用力,抓得更緊了些。
“張營醫說了,再來個三西次,就能好個七八成,不耽誤握筆。”楊二絮絮叨叨的說。
“我左手也能寫。”
西周靜了靜。暮色更沉了,從橘色往灰紫裡陷。
“……我發現你這人特犟。”楊二說,“走,吃飯去,都等你呢。”
進寶撐著身子坐起來,楊二從旁託了他一把。腦袋還是暈的,像有人在裡頭晃鈴鐺。
“我是外客,”進寶說,“實在不必每頓等我吃,府上還有女眷。”
楊二扯出個笑來,牙齒在漸暗的光裡一閃。
“什麼外不外客,是我兄弟,是我妹婿。”
進寶踩上鞋,沒站起來。
“可楊老將軍不會這麼想……”
他的右手扣住楊二的腕子。那隻剛能動的手,力道還虛,他用了全部力氣扣著。楊二的腕子很粗,溫的。
“為什麼費勁兒幫我治手?”進寶問。
暮色從西面八方合攏過來,他把自己心裡那個死結露出來一點,就一點。
“你爹是不是要拿春兒吊著我?要我幹什麼?”
右手又用了點力氣,像企圖捏緊什麼東西。
楊二愣了愣:“因為答應給你治手了啊。拿春兒吊著你?沒有吧……”
他忽的一樂。
“你又不是驢,拿個胡蘿蔔吊著就能走。”
他擰了擰腕子,輕輕掙出來。“行了行了,黏黏糊糊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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