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湊近了些。
“這話你可不能往外說啊,我腦袋還要呢。”
進寶的下巴猛地繃緊。
“真的?”他的聲音變了,有些尖細,但他顧不上收,“這是楊老將軍說的?”
“對啊。”
“可將軍當初明明與我說——陛下的心思誰也摸不準,我和春兒的事得瞞住,否則楊家容不得我。”
楊二像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。他的注意力己經不在進寶的臉上了,他盯著進寶隨意踩上的鞋,鞋跟還踩在鞋幫上,不像他這個人那樣齊整。
“我還能騙你嗎,我跟你什麼交情。”
他伸出手。
在進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他己經利落地替進寶提上鞋跟。然後手往上移,按了按進寶臉上那道疤。
進寶往後躲了一下,沒躲開。
“我爹就那樣,說話兇。”楊二的手還擱在他臉上,用了點力氣,讓那假疤貼的更牢固點,“他說的意思就是讓你先瞞住嘛,可飯肯定要一家人吃的。”
他摟著他的肩膀站起來,推出了門。
“走走,吃飯。”
進寶走的有點深一腳淺一腳。右手還脹著熱著,像一團還不太旺的火。後頭楊二的手掌厚實、溫熱,穩穩地撐著他。
他總覺得那是精怪幻化的。
只要他一倚上去,可怖的獠牙就會從那溫著的厚實身軀裡脫出來,一口咬斷他的喉嚨。
楊家都這樣的門第,怎麼會真的接納他呢?
他把那個問題從身體最深處掏出來——那個快黴爛的、他問了自己幾百遍的問題,擱在這暮色裡,想曬曬。
“那陛下曾說的,你與春兒的婚事?”
楊二撐著他肩膀的手猛地縮回去。像被什麼紮了,做出個閃躲的動作。
”你別說這話了,我害怕。皇上就是不想讓我娶世家女子,不娶世家女就好了…… 春兒以前是我弟妹,現在是我妹子。”
他又低低嘟囔出一句:“你可不許再動手啊……”
進寶的嘴角慢慢漾出一絲笑,像是被楊二逗樂了。
“堂堂楊二將軍,竟是打不過我的。”
“你別得意!我那是讓著你,我那一拳下去……”
兩個人一來一往間,用飯的前廳就在眼前了。門大開著,燈火的光潮水似的湧出來,把暮色推回去。
舅父不在。楊老將軍正被檸兒哄得首笑。春兒坐在一旁,秋水似的眼睛看過來,像藏著無數問不出口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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