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晨霧還掛在簷角上。一陣車輪轆轆,兩架馬車從楊府門口馳出來。
兩架馬車都有種一言難盡的扎眼。
最前頭那輛,深銀灰的綢布篷子本挺素淨,偏生裝飾了大幅的紅色紋繡。定睛一看,繡不是花鳥祥瑞,卻是刀槍鉤叉,像把兵器譜生生攤在轎棚上。
後頭那輛倒順眼許多,可也大紅大紫地裝扮著,遠遠望去像一朵開得太用力的牡丹。
馬車行了一陣兒,霧氣漸漸薄了。
遠遠的能見著東華門的輪廓,硃紅的門前己排列了不少馬車。各色朝服的大臣、貴女們分列左右,攢動著從兩側偏門往裡走。
馬車停下。
前頭那輛銀灰篷布的車上,楊二和楊老將軍先後跳下來。楊老將軍穿了朝服,看著一絲不苟。楊二跟在後頭,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。
緊跟著,車上又下來一個穿素青色衣裳的丫鬟。
那丫鬟抬起臉來。粉敷得厚,眉毛修得細細彎彎,眼尾點了胭脂,嘴唇塗成櫻桃一點。
打眼望去,幾乎看不出進寶的影子了。
她——他——提了提裙襬,兩三步湊到後頭的馬車前,掀開轎簾。
先探出一隻手來。
指甲上染著淡淡的蔻丹,腕上一隻金鐲。緊接著一張臉露出來,是春兒。
她穿正紅色大袖衫子,金繡線密密匝匝地纏在領口袖沿。整個人從車裡探出來的時候,像是把火熱的白晝從轎廂裡拽了出來。
那條繡金線雲霞孔雀紋的霞帔從肩頭披下,末端的金墜子紋絲不動。頭上是點翠的翟冠,翠藍的羽毛一片片嵌在金胎上,在晨光裡泛著光彩。
她扶穩了進寶的胳膊,另一隻手穩了穩冠,踩著腳踏走下馬車。
“義父。”春兒先叫了一聲。
楊老將軍應了一聲,上下打量後點點頭:“丫頭,像個樣子。”
“春兒妹子,寶兄弟。”楊二甕聲甕氣地。
“我就送你們到這了。”
他還是擰著眉頭,像是那個快活的他一去不復返了。
楊老將軍擺擺手,不耐煩中又帶著點兒心疼:“瞧你那點出息,我下午就趕回來。”
楊二卻扭過頭看進寶,話說的認真:“你和春兒妹子,記得宴後去承乾殿探望。你答應我的,別忘了。”
春兒站在一旁,瞧著這兩個人。進寶的神色像有些奇怪,僵住了似的——也許是脂粉敷得太厚。他什麼都沒說,只點了點頭。
楊二爬上馬車,轎簾都放下來了,又掀開,探出半個身子往回望。馬車走了,他還探著頭,首到車拐過街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