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糯糯還是個剛出生的、需要在恆溫箱裡待足三千小時的早產兒時。
護士允許她隔著保溫艙壁觸控女兒的那幾分鐘。
小心翼翼，不敢用力，怕驚破這個太晚才降臨的奇蹟。
“歡迎回家。”她說。
這一次，聲音穩穩的。
栗昭陽是第一個衝上來的。
他大步跨到母親和妹妹身邊，想伸手抱一抱糯糯。
又怕母親嫌他毛手毛腳，半路硬生生把手縮回去，攥成拳頭杵在身側。
可是眼眶不爭氣。
他憋了三百六十天，從接到三弟訊息說糯糯沉睡不醒那天起，他就一首在憋。
軍營裡不能哭，他是軍官，要帶兵。
開戰略會議不能哭，幾十號人盯著投影屏，他紅著眼眶算兵力部署，差點把敵我雙方位置標反。
就連夜裡獨自躺在宿舍床上，他也只是睜著眼睛看天花板，把那股酸澀硬生生咽回去。
他是大哥。大哥不能慌，不能垮，不能在弟弟妹妹們最需要支撐的時候先倒下。
可是此刻，那個需要他撐著的小妹妹，正乖乖趴在媽媽肩頭。
銀白色的長髮溼漉漉的，小臉蒼白，卻還在衝他笑。
栗昭陽憋了三百六十天的眼眶，終於決堤。
“糯糯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，又粗又啞，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。
“歡迎回家……我們都很想你……特別想……”
他語無倫次，一邊說一邊用袖子狠狠擦眼睛，可是眼淚像跟他作對似的，越擦越多。
“大哥哥。”糯糯從媽媽肩頭抬起小臉，看著他那副狼狽樣子，有點著急。
“別哭呀……”
她伸出小手，努力夠向栗昭陽的臉，想幫他擦眼淚。
可惜手太短，夠不著。
栗昭陽連忙把臉湊過去，半蹲下身子，把臉頰遞到妹妹軟乎乎的小手底下。
糯糯用拇指輕輕蹭了蹭他眼角，把那道剛剛滾落的淚痕擦掉。
“大哥哥不哭。”她很認真地說，“我回來了。”
“嗯，不哭。”栗昭陽用力點頭，鼻涕都快流下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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