並被勒令“滾回自己房間”後，他就真的像人間蒸發了一樣。
除了吃飯時間會沉默地下樓，迅速吃完後又立刻消失，其他時間幾乎看不見他的人影。
他左臉頰上那塊明顯的青紫腫脹，用了最好的化瘀藥劑。
也花了三四天才慢慢消退，留下一片淡淡的痕跡，像一枚無聲的罪證。
他不敢面對父母失望的眼神，不敢面對大哥憤怒的瞪視。
更不敢面對三弟那冰冷的。彷彿看透一切的審視。
但最讓他無法承受的，是妹妹生病難受的樣子。
他覺得自己是罪魁禍首，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。
於是，他找到了一個自認為“安全”的方式——夜晚。
每天夜裡，估摸著妹妹吃過藥。在媽媽溫柔的哼唱和陪伴下睡著後，他會像一道幽靈，悄無聲息地溜出自己的房間。
穿著深色的家居服，赤著腳，踩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，不發出一絲聲響。
他來到妹妹房間門口，心臟因為緊張和愧疚而狂跳。
他不會進去，也不敢進去。
只是小心翼翼地將房門推開一條極細的縫隙，細到幾乎不會驚擾房間內恆溫恆溼的空氣流動，也透不進多少走廊的光線。
他就那樣，屏住呼吸，側著身，將一隻眼睛湊到門縫邊，貪婪又痛苦地窺視著裡面。
藉著床頭一盞永不熄滅的。光線調到最暗的暖黃色小夜燈，他能看到床上那隆起的一小團。
妹妹總是側躺著，蜷縮著，有時會無意識地踢開一點被子，露出穿著柔軟睡衣的小小身體。
他能看到她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小小肩膀，看到她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的陰影。
有時，她會因為鼻塞而發出輕微的。難受的哼唧聲，或者咳嗽兩聲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每一次聽到這些聲音，雲沐清的心就像被針扎一樣，猛地一縮。
他會下意識地想衝進去，想拍拍她的背，想幫她掖好被子，想像之前那樣把她抱在懷裡安撫。
但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，動彈不得。他有什麼資格？
他只是一個失職的。差點害了妹妹的哥哥。
他就這樣，像個真正生長在陰暗角落裡的蘑菇，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外的陰影中，一站就是大半夜。
直到窗外天色開始泛起魚肚白，莊園即將甦醒，他才像被驚動的影子。
悄無聲息地縮回自己的房間，帶著一身夜露般的涼意和滿心的酸澀。
他不知道，在他自以為隱秘的守望中，夜裡偶爾起身檢視女兒情況的雲栗遙。
曾不止一次在門縫的另一端，瞥見那隻盛滿痛苦和愧疚的桃花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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