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吉走過來,沒看貢布,先伸手拂去蘇軟軟頭髮上殘留的一根羊毛,動作很輕,但臉色依舊不好看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剪刀和羊毛,又看了一眼那隻毛被剪得參差不齊的羊,最後目光落在貢布那張通紅慌亂臉上。
“毛別剪了。”多吉說,聲音聽不出情緒,“去把野雞收拾了。”
貢布如蒙大赦,趕緊“哎”了一聲,低著頭,快步走過去從朗日手裡接過野雞,一瘸一拐地走向河邊,背影都透著慌張。
他身體燥熱得不行,現在必須去碰點冷水冷靜冷靜。
達瓦走到剛才兩人摔倒的地方,蹲下看了看,又站起來,悶聲對蘇軟軟說:“草地軟,沒石頭。”
好像是在確認她沒摔在硬東西上。
蘇軟軟有點尷尬,又覺得他們反應似乎有點大:“我真沒事,就嚇了一跳,貢布沒咋壓下來,我沒受傷的。”
朗日哼了一聲:“他皮糙肉厚的,摔一下怎麼了。”
說著,湊近蘇軟軟,抽了抽鼻子,小聲嘀咕,“一股子羊羶味……還有老四身上的汗味兒。嫂子,你離他遠點,回頭我給你燒水,好好洗洗。”
多吉沒再說什麼,把手裡另一隻兔子也遞給達瓦:“去幫貢布。”然後對蘇軟軟道,“外面風大了,回包裡歇著。”
蘇軟軟看著他們幾個明顯不太對勁的氣氛,心裡有些好笑,又有點說不清的暖意。
她點點頭,跟著多吉往蒙古包走。
朗日趕緊跟上,搶著掀開簾子。
進了包,多吉讓蘇軟軟坐下,自己倒了碗熱水給她。
朗日則在旁邊轉來轉去,一會兒說火不夠旺,一會兒說該準備午飯了,眼神卻老是往蘇軟軟身上瞟。
過了一會兒,達瓦和貢布提著收拾乾淨的兔子回來了。
貢布一直低著頭,不敢看多吉和朗日,默默走到角落去生火。
午飯的氣氛有點悶。
雞湯也鮮美,但幾個男人話都很少。朗日時不時給蘇軟軟夾肉,專挑最嫩的部位。
多吉沉默地吃著,偶爾看一眼蘇軟軟。達瓦悶頭啃骨頭,嚼得咯吱響。
貢布只敢喝湯,肉都沒夾幾塊。
蘇軟軟試圖活躍氣氛:“這野雞真肥,你們今天去哪兒打的?”
朗日來了精神:“就北邊那個矮坡後面!運氣好,一窩端了倆!嫂子你喜歡,明天我們再去!”
蘇軟軟點頭,“可以啊!”
剛吃完飯,碗還沒收拾,遠處忽然傳來“嘟嘟嘟”的喇叭響,然後是大隊長阿迪力透過劣質擴音器的喊聲,斷斷續續順著風飄過來:
“全體社員注意……全體社員注意!馬上到農場集合……給羊群剪毛!每家每戶,能動的都來!必須到場!重複一遍,馬上到農場集合……”
聲音在空曠的草原上回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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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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