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娜爾看向蘇軟軟,特意放慢了語速,語氣裡那點嘲弄更明顯了:“剪毛可比揀毛累多了,也髒。不過工分高。你是漢族姑娘,要是不會用剪子,怕髒怕累,就繼續在這兒揀毛也行。反正……這活兒也挺適合你。”
旁邊幾個女人豎起耳朵聽著,眼神在阿娜爾和蘇軟軟之間來回瞟。
她們都聽出來了,阿娜爾這是看不起蘇軟軟,當著眾人的面為難她呢。
蘇軟軟看著阿娜爾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她把手裡的粗布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,然後,重新坐回了凳子上。
“我確實不會剪羊毛,”她聲音平靜,甚至有點理所當然,“隊長讓我在這兒揀毛,我就在這兒好好揀。剪毛的活兒,還是讓會的人去幹吧。”
阿娜爾一愣,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直接地承認“不會”,還拒絕得這麼幹脆。
她準備好的那些擠兌話,一下子堵在喉嚨裡。
“你……”阿娜爾臉上有點掛不住,“工分你不想多掙?”
“想啊,”蘇軟軟點頭,手裡又抓起一把羊毛,慢條斯理地開始揀,“可也得幹得了才行。硬去幹不會的,耽誤了活兒,還給別人添亂,那多不好。”
她說著,還衝阿娜爾笑了笑,眼神清澈,看不出半點賭氣或難堪。
阿娜爾被她這軟綿綿的態度噎得胸口發悶,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。
她瞪了蘇軟軟一眼,哼了一聲,轉身就走,步子踩得重重的。
卓瑪她們跟著去了剪毛那邊。
旁邊剩下的幾個姑娘忍不住低聲笑起來。
“阿娜爾這回可沒討著好。”
“就是,人家蘇軟軟壓根不吃她那套。”
“不過說得也對啊,不會幹嘛硬要去,剪壞了羊或者傷著自己,更麻煩。”
“我看蘇軟軟挺實在的,不逞強。”
蘇軟軟只當沒聽見,繼續低頭揀她的羊毛。
心裡卻想,激將法對她可沒用。
有輕省合適的活兒幹著,掙該掙的工分,挺好的。
非要為了爭口氣,跑去幹不熟悉的重活,那才是傻。
日頭慢慢下山,但是溫度還是很高,曬得人頭皮發燙。
拴在遠處木樁上的幾匹馬不安地踏著蹄子,偶爾打個響鼻。
其中一匹棗紅色的年輕公馬,格外焦躁。
它脖頸粗壯,四蹄有力,還沒被完全馴服。
這匹馬此刻被拴在結實的木樁上,它卻不停地甩頭,扯動韁繩,馬蹄把地上的土刨出一個小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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