達瓦又舀了一瓢水，這次沒往頭上澆，只是狠狠地洗了把臉。
冰涼的水暫時壓下了臉上的燥熱，可心裡那團亂麻，卻越纏越緊。
達瓦抹了把臉上的水，溼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，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他盯著地上那攤水漬看了兩秒，轉身就往羊圈走，步子邁得又重又急。
羊圈裡，幾隻羊正悠閒地嚼著乾草。
達瓦抄起靠在柵欄邊的木叉，把散落在角落的草料攏到食槽裡，動作有點粗，草料濺出來不少。
他又提起旁邊的水桶，挨個往石槽裡添水，水倒得嘩嘩響，有幾隻羊被驚得往後縮了縮。
添完水，他蹲在羊圈邊，盯著那隻剛失去夥伴的小花臉羊羔。
羊羔孤零零地縮在母羊肚子下，時不時咩一聲，聲音細細的。
達瓦伸手，想摸摸它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，最後只是把旁邊一撮更軟的乾草往它跟前撥了撥。
做完這些，他起身走回火堆邊。
火快熄了，只剩一點紅炭。
他悶頭添了幾塊幹牛糞，又架上幾根柴，拿起吹火筒使勁吹了幾口，火苗騰一下竄起來，映得他臉上水光發亮。
他從角落的布袋裡舀出幾碗炒米，倒進鐵鍋，加水，攪了攪。
又翻出昨天剩的一點風乾羊肉，用刀切得碎碎的，撒進鍋裡。
鹽罐子就在手邊，他抓了一小撮，猶豫一下，又添了點，手指搓了搓，灑進去。
鍋裡的糊糊開始冒泡，咕嘟咕嘟響。
達瓦拿著木勺慢慢攪，眼睛盯著鍋裡，眼神有點空，也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蒙古包裡，蘇軟軟背靠著氈壁坐下，手捂著發燙的臉。
心跳得還有點快，腦子裡亂糟糟的，一會兒是扎西近在咫尺的眼睛和呼吸，一會兒是達瓦那張憋紅的臉。
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，小聲嘀咕：“哎呀……這叫什麼事……”
簾子一動，扎西走了進來。
他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，平靜，看不出什麼。
手裡端著一碗溫水，走到蘇軟軟面前，遞給她：“喝點。”
蘇軟暖接過碗，小口喝著，眼睛偷瞄他。
扎西就在她旁邊坐下，沒挨太近，也沒離太遠，拿起旁邊一件沒補完的皮坎肩，低頭穿針引線，手指靈活。
蒙古包裡安靜，只有針線穿過皮子的細微聲響，和外面達瓦攪動鍋勺的聲音。
蘇軟軟水喝完了，碗放在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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