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事。”扎西說，“草割完了，羊圈也又加固了一遍。”
“小狗餵了三次，”貢布補充，“睡得可香了。”
多吉點點頭，沒再說話，只聽著朗日嘰嘰咕咕說今天家裡乾的活。
朗日還在那兒嘰嘰咕咕說著今天怎麼趕羊、怎麼修柵欄，蘇軟軟喝完了碗裡最後一口羊奶，身上暖烘烘的，倦意倒是散了些。
她看著多吉放在她手邊的那捲新布，藏青色的，在油燈光下泛著柔柔的光。
又看看朗日塞給她的那顆糖，亮晶晶的糖紙捏在手裡，沙沙響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掃過圍坐在火堆邊的男人們。
多吉正低頭喝著奶，喉結隨著吞嚥一下一下滾動。
朗日說得眉飛色舞，手裡比劃著。
扎西安靜地聽著，手指慢慢捻著那串深色的佛珠。
達瓦蹲在火堆另一邊，拿著根細樹枝，撥弄著炭火裡埋著的幾個土豆，時不時抬頭瞅她一眼。
貢布現在不在火堆邊了。
蘇軟軟往蒙古包門口看去。
簾子沒完全落下，留著一條縫，能看見外頭黑漆漆的夜色，和一點點晃動的影子，是貢布。
他正蹲在門口那個用三塊石頭支起來的小灶前，守著上面一口小鐵鍋，鍋裡煮著晚上要吃的麵糊糊。
火光很小，映著他半邊清秀的臉，鼻尖凍得有點紅，他縮著脖子，不時伸手在鍋上方試試熱氣。
他腿腳不方便，怕在蒙古包裡走動礙事，做飯的雜活總是搶著在外頭做。
蘇軟軟心裡軟了一下。
她撐著站起來，腿根還有些隱隱的酸，她悄悄吸了口氣，儘量走得自然些，手裡捏著那顆沒吃的糖，掀開簾子走了出去。
草原上的夜風立刻裹了上來，帶著雨後刺骨的溼冷，吹得她一哆嗦。
貢布聽見動靜，回過頭，看見是她，愣了一下，趕緊說：“嫂子，你出來幹啥？外頭冷，快進去。”
“不冷。”蘇軟軟走近些，蹲在他旁邊。小灶裡的火苗舔著鍋底，發出細微的噼啪聲，鍋裡糊糊咕嘟咕嘟冒著泡，熱氣混著麵食的香味飄起來。
“我來看看。糊糊快好了？”
“嗯，馬上就好。”貢布點點頭，又去看鍋，用木勺攪了攪，怕粘底。
他側臉對著她，睫毛很長，在跳躍的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蘇軟軟伸出手，攤開手掌，那顆包著彩色玻璃紙的水果糖躺在她白皙的掌心，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誘人。“給你。”
她笑盈盈的，眼睛彎起來，“去供銷社給的，可甜了。你嚐嚐。”
貢布轉過頭，看著那顆糖，又看看她笑得亮晶晶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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