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固爾打了個哈欠，眼皮子開始打架。
他看了看炕上的貢布，又摸了摸脈，站起來說：“行了，一時半會兒死不了。我熬不住了，先去睡，有事叫我。”
他披著那件舊皮襖，掀開門簾進了裡屋。
蒙古包裡安靜下來。
火堆燒得噼啪響，橘紅的光一跳一跳，映在幾個人臉上。
多吉坐在炕邊，盯著貢布看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走到火堆邊坐下，往裡頭添了塊牛糞。
朗日蹲在火堆另一邊，拿根樹枝戳灰，戳兩下，抬頭看一眼貢布。
扎西靠在牆上，手裡捻著佛珠，捻得慢，一下一下。
達瓦蹲在角落裡，頭低著，不知道在想啥。
蘇軟軟坐在炕邊，握著貢布的手。
貢布的手涼，她握著，想給它捂熱。
她看著他蒼白的臉，心裡堵得慌。
那根針本來是衝她來的。
要不是貢布撲過來擋那一下，躺在這兒的，就是她。
她低頭，把貢布的手貼在自己臉上，眼眶熱了。
朗日看見了，樹枝停了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炕邊，蹲下，看著蘇軟軟。
“嫂子，別想了。”他說，聲音低低的，“貢佈會沒事的。”
蘇軟軟沒說話。
朗日撓撓頭，回頭看了看多吉。
多吉沒吭聲，只是看著他。
朗日又轉回來，蹲在那兒，想了半天，開口說：“嫂子，我給你講講貢布小時候的事唄。”
蘇軟軟抬頭看他。
朗日咧嘴笑了笑，說：“貢布這小子，小時候可有意思了。有一回，我跟扎西去河邊抓魚，他非要跟著。我倆嫌他走得慢，不想帶他。他不幹，自己偷偷跟在後面。”
“結果走到半路，他掉溝裡了。那溝不深，可他腿不好，爬不上來。我倆走出去老遠，回頭一看，人沒了。”
朗日說到這兒，自己先笑了。
“我倆趕緊往回跑，跑回去一看，他趴溝裡，滿臉是泥，手裡還攥著一條小魚。那魚是他掉下去的時候，正好掉他臉上的。”
扎西在旁邊開口，聲音平平的：“那魚還沒他巴掌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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