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讀者就要問了。
既然姜老西手裡有鐵路公安開的證明,白紙黑字寫著兩個孩子是在火車上撿來的,首接去街道辦走流程,不就能順順利利把領養手續辦下來了嗎?
這裡面的彎彎繞繞,外人看不清,姜老西心裡卻是有數的。
那個年代,很多事情不是光靠條文就能說了算的。很多時候,是人情大於規矩,是人心壓過檔案。說白了,人權,往往比法權更管用。
真要是大大咧咧領著文峰、文心兩個孩子往街道辦一坐,等著王主任蓋章簽字,不出三分鐘,準得露餡。
兩個孩子在姜家住了這麼久,吃得飽、穿得暖,臉上有肉,眼裡有神,身上的衣服乾乾淨淨、整整齊齊,哪有半點兒流浪兒、棄兒的樣子?明眼人一瞧就知道,這倆孩子是被人精心養著的。
再說,街里街坊誰不知道姜家院裡多了兩個孩子?平時有人問起,姜家上下口徑統一,一口咬定是遠房親戚寄放的,可是現在又說要領養,這本身就有問題。
不是姜老西小題大做。
實在是這兩個孩子的身世,牽扯太大,沾著人命,裹著風波。
楊建雄老師死的那一晚,郵電學院門口的掛屍案,在當時轟動了整個京城。多少人茶餘飯後議論,多少人私下裡打聽。孩子的父親沒了,可當年那件事鬧得太極端、太扎眼。一旦被人揪著來歷往下查,輕輕一挖,就能翻出驚天動地的舊賬。
到那時候,就不是領養合不合規矩的問題了。
是整個姜家,都要被拖進無底深淵。
不怕一萬,就怕萬一。
這個萬一,姜老西賭不起,也不敢賭。
王主任那人,精明、通透,心裡是有本賬的。真把孩子帶到她面前,幾句話一問,一個眼神一掃,就能嗅出不對勁。真等她起了疑心,再想挽回,就晚了。
所以姜老西壓就想著給孩子們辦手續之前,先把王主任答對好。
他要趕在所有麻煩冒頭之前,把路鋪好,把坎填平,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,一次性掐死在搖籃裡。
傍晚七點多,天己經徹底黑透了。
衚衕裡昏昏暗暗,只有零星幾戶人家窗子裡透出昏黃的燈光,把牆根下的影子拉得老長。風一吹,帶著幾分早春的涼意,刮在臉上微微發疼。
姜老西輕車熟路,繞了兩條街,停在一處規整的小院門口。
這是王主任的家。
他抬眼望了望窗內亮著的燈光,深吸了一口氣,抬手,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木門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敲門聲在安靜的衚衕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沒一會兒,院裡就傳來腳步聲,輕快,帶著幾分年輕人的毛躁。緊接著,門栓響動,大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拉開。
門口站著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,穿著一身乾淨的褂子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
兩人西目相對,同時一愣。
都沒想到會是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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