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南鑼鼓巷之歲月悠悠》第235章 牧馬人改成牧羊人(2)

作者:綠茶清韻·5個月前

桐桐端著洗腳盆回來,放在他腳邊。

“燙燙腳,解乏。”

姜老西脫了鞋襪,把腳泡進熱水裡。溫度從腳底漫上來,整個人都鬆快了。

“對了,”桐桐忽然說,“文心那丫頭,今天回來說,他們學校要搞朗誦比賽,她報名了。”

“好事啊。”

“她說要穿那條闊腿褲去,說那樣才像播音員。”桐桐搖頭,“我說不行,學生要有學生樣。她還不高興。”

“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了。”姜老西說,“只要不出格,隨她吧。時代不一樣了。”

桐桐沒說話,蹲下身,給他添了點熱水。

“也是。”她輕聲說,“時代不一樣了。”

燈下,兩口子一個泡腳,一個添水,影子投在牆上,融在一起。

自打定了寫小說這心思,桐桐的日子就有了新奔頭。

白天在工會,把那點日常事務處理利索了——無非是登記下個月要發的肥皂毛巾,問問各科室有沒有困難職工需要補助——剩下的工夫,就全歸她自己了。她從抽屜裡拿出新買的稿紙,綠色格子,西百字一張。擰開鋼筆,吸足墨水,攤開紙,開始寫。

寫得很慢。有時一上午就憋出幾百字,寫了劃,劃了寫,稿紙上密密麻麻都是修改的痕跡。她不急,知道這是細活,急不得。

每寫出一段覺得還行的,就等晚上姜老西下班,拿給他看。

姜老西通常吃過晚飯,泡上茶,坐在燈下仔細看。他看得慢,有時點頭,有時皺眉,用鉛筆在稿紙邊上寫寫畫畫。

“這兒,”他指著一行,“‘他心裡難受’,太首白了。改成‘他沒說話,摸出菸袋,裝了鍋煙,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。抽了一口,煙霧漫上來,罩住了臉。’”

桐桐湊過來看,眼睛一亮:“這樣好,不說難受,可讀著就是難受。”

“對,得讓讀者自己咂摸出味兒來。”姜老西說。

他改稿時有自己的講究。前世看過《牧馬人》電影,好些畫面印在腦子裡:祁連山下的草場,牧民們黝黑的笑臉,許靈均和秀芝相濡以沫的日子……這些成了他潤色的底子。有時寫著寫著,他自己也愣神——這算不算抄?

可轉念一想,不能這麼死板。

原作《靈與肉》他記得,調子沉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那是作者想表達的,他尊重。可電影改了,改得更亮堂,更有盼頭。謝晉導演的手筆,把苦難裡的暖意拍出來了。桐桐這版,又在電影基礎上再改,人名、細節都不一樣,故事骨架雖然像,血肉早己是另一副模樣。

姜老西覺得,文藝作品得有擔當。不能光顧著作者自己痛快,發洩完了,留給讀者一肚子憋屈。得給人點光亮,給人點暖和,讓人看了,覺得日子還有奔頭。

所以他給桐桐改稿時,特意添了些輕鬆的東西。不是插科打諢,是生活裡那些小小的幽默,苦中作樂的笑話。比如寫牧民們喝酒划拳,他加了兩句俏皮話;寫秀芝學認字鬧笑話,他添了點溫暖的調侃。

這些是後來網上常見的段子,擱在八十年代初,新鮮,讀著不累。

桐桐看了首笑:“你這都從哪兒學來的?”
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姜老西含糊過去。

就這麼著,倆人你一段我一段,像搭夥蓋房子,你壘磚我抹灰,一個禮拜,十萬多字的小說,成了。

最後一天,桐桐寫到半夜。結尾是許靈均從北京回來,看見秀芝和兒子在路口等他。她寫完最後三個字,放下筆,長長舒了口氣。胳膊酸,脖子僵,眼睛發乾,可心裡滿滿的,像剛蒸好一鍋饅頭,揭開蓋,熱氣騰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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