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,易學習又重新攤開那本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賬本,手指粗糙的指關節在幾個紅圈上重重地點了點。
“這裡,三百二的餐飲費,沒明細。”
“這裡,五塊八的辦公用品,經手人簽字元號模糊。”
“還有這筆,兩百塊的市內交通費,時間是週日……”
易學習抬起頭,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呂梁,執拗地繼續說道。
“呂梁同志,你我都是幹這個的,也應該知道事情的嚴重性。只要有一筆明細解釋不清楚,那都會引來不小的禍端。”
呂梁坐在對面的硬木椅子上,認可地點了點頭。
之前的那種絕處逢生的狂喜已經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清醒,更是……一種無法言說的羞愧。
“我明白。”呂梁深吸了一口氣,“易書記,你放心。我呂梁從未做過對不起組織和人民的事情,也必定不會辜負周老的期望,務必將每一筆爛賬都核算清楚。”
話畢,呂梁便伸手拿過賬本,藉著昏黃的燈光,死死盯著那些模糊的數字。
腦海裡的記憶像是被強行倒帶的錄影帶,一幀一幀地回放。
哪怕是想破腦袋,哪怕是把腦漿子都熬幹了。
他呂梁也得把這每一個銅板的去向,都給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絕不能讓那隻在背後託著他的手,因為他的疏忽而沾上泥點子。
……
次日,京州市委大樓。
京州的天氣難得的好,會議室的百葉窗被拉起了一半,陽光大片大片地灑進來,照在光潔如新的紅木會議桌上。
投影儀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聲,藍色的光束打在巨大的幕布上,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。
《城市代謝與靜脈產業:京州光明區靜脈產業園模式解析》。
周毅站在講臺前,手裡並沒有拿稿子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領夾克,釦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,顯得嚴謹而莊重。
周毅拿著雷射筆,在幕布上輕輕畫著圈,鬆弛地發表高見。
而臺下坐著的是來自周邊幾個省市的考察團領導,一個個正襟危坐,無比認真地記著筆記。
“……所謂的靜脈產業,其實道理很簡單。”
周毅的聲音不大,溫潤醇厚,透過音響系統,清晰地送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如果把城市看作一個生命體,那麼動脈負責輸送養分,也就是我們的生產和消費。”
“而靜脈就是負責回收廢物,讓資源再迴圈,變成新的血液。”
雷射筆的小紅點在幕布上的一張流程圖上跳躍,那是系統生成的‘光明區靜脈產業園3。0版本’規劃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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