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輕言走出帳篷時,天空烏雲密佈,不多時,豆大的雨點砸在廢墟上,揚起一陣塵土。
鹽城的救援工作仍在持續,但這場大雨進一步增加了搜救的難度。
就在這時,顧璟川大步朝帳篷走來,神色嚴峻:“剛剛接到指揮部訊息,上游水庫出現險情,水位持續上漲,預計五小時內,這段露出的河床會被重新淹沒。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撤回東岸。”
蘇輕言眼神複雜地望向他,帳篷內的池予鹿也停下手上的動作,神色凝重起來。
這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水中。西岸的醫療點剛剛穩定,還有很多重傷員未能轉移,轉移過程本身也充滿風險。
可眼下新的危機出現,意味著他們將不得不放棄西岸的搜救,放棄那些仍埋在廢墟下等待救援的人。
“阿言。”顧璟川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,“情況緊急,我們沒有選擇!”
“可那些等待救援的人怎麼辦?就這麼放棄他們嗎?”蘇輕言無力地問。
顧璟川喉結滾動,雨水順著他下頜線滑落,滴在早已溼透的作戰服上。
他沒有迴避她的目光,聲音低沉而堅定:“不是放棄,是戰略轉移。我們必須保住已經救出來的人,保住醫療隊和這些藥品器械。這是命令,也是最理智的選擇。”
帳篷裡,池予鹿默默放下手中的繃帶和藥品,開始以更快的速度整理物資。她動作利落,眼神卻一片沉寂。
她們都知道顧璟川是對的,可她們做不到那樣理智的選擇。
“理智……”蘇輕言喃喃重複,視線越過他,投向那片被雨水沖刷的寂靜廢墟。
那裡或許還有微弱的呼吸,還有等待的生命。
她猛地抬手指向廢墟,聲音發顫:“顧璟川,你聽得到嗎?也許就在那片水泥板下面,還有人活著!我們走了,他們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!”
“我聽得見!”顧璟川突然低吼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他眼中佈滿血絲,那不是憤怒,而是壓抑到極致的痛苦與焦灼,“我每一個都聽得見!但蘇輕言,你看看我們身後!”
他拽著她轉身,指向帳篷裡那些纏著繃帶、掛著點滴,在疼痛中呻吟或昏睡的傷員。
“看看他們!如果我們留下,賭那微乎其微的可能,結果就是水位上漲、道路中斷,我們和這裡所有的傷員,可能全部被困死!到時候誰來救我們?誰又能救那些還埋在下面的人?”
他的話如重錘,一字字敲在蘇輕言心上。她望著帳篷裡那些依賴他們的生命,看著池予鹿單薄卻堅定的背影。
現實殘酷得讓人窒息,他們必須在渺茫的希望與確定的生存之間做出抉擇。
雨勢更大了,嘩啦聲幾乎淹沒一切。蘇輕言深吸一口冰冷潮溼的空氣,胸腔刺痛。
她緩緩抽回手,聲音恢復平靜,那是一種認清現實後近乎絕望的平靜: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轉身走進帳篷,沒再看顧璟川,徑直走到池予鹿身邊,幫她打包藥品,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
“優先轉移重傷員,輕傷員能走的互相扶持。藥品和重要器械必須全部帶走,一樣不留。”
她頓了頓,補充道:“把我們在西岸的定位和已知可能有生命跡象的廢墟點位,儘量詳細標註出來,發給指揮部。希望……後續救援力量還能用上。”
顧璟川看著她迅速投入指揮的背影,緊繃的下頜微微鬆動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心疼。
他立刻轉身,對外面待命的隊員吼道:“行動!按預定撤離方案,快!我們只有不到五個小時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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