該多痛,才會讓爸爸當年選擇用自殺的方式,來了結自己。
他們需要有多大的毅力,才能忍下那些非人的折磨,寧可犧牲自己,也不願暴露並肩作戰的夥伴?
她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,想安慰,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她。
同時她也清楚,如果僅是那個犧牲的臥底警察,一向堅強的他不會是這般樣子,一定,還有更深的原因。
“他們……都是活活痛死的……”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,極力壓抑著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哽咽,“我爸爸他當年也……”
他的話沒有說完,但她此刻已經全明白了。
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窒息般地疼。
也是在這一刻,以前的那些不理解,她全明白了。
明白他當初為什麼不告而別,為什麼這些年不願意回家,也明白了他為何要一次次推開她。
她無法想象那是怎樣一種極致的痛苦,更無法想象他此刻內心正經歷著怎樣的煎熬。
他不僅承受著失去父親的悲慟,更揹負著未能阻止悲劇重演的沉重枷鎖,以及那份深植骨髓、卻尚未得報的血海深仇。
此刻藏在心底的那些關於他當年不告而別的微小芥蒂,在此刻轟然碎裂,化作無盡的心疼與酸楚。
原來他並非冷漠,而是獨自揹負著如此沉重的黑暗與傷痛。
他一次次將她推開,不是不愛,是太愛,愛到近乎恐懼,害怕連自己最愛的人也護不住。
她踮起腳尖,用溫熱柔軟的掌心輕輕捧住他緊繃的臉頰,強迫他那雙浸滿痛楚與暴戾的眸子,看向自己。
“顧璟川,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堅定,一字一句,清晰地敲在他的心上,“看著我。”
“顧叔叔是英雄,那位臥底警察也是英雄。他們承受極致的痛苦,是為了守護更多人的安寧,是為了讓那些活在陽光下的普通人,永遠不必見識這樣的黑暗。他們的犧牲,偉大而有意義,不該成為困住你的夢魘。”
她的指尖溫柔地拂過他緊蹙的眉宇,彷彿想熨平那裡積聚的所有沉重。
“阿璟,你不是一個人。”她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,裡面映著他的影子,也盛滿了毫不退縮的決然,“以前是你一個人扛,但現在,你有我。顧叔叔的仇,你的痛,你的責任,我陪你一起扛。”
“我不要你把我推開,也不要你自以為是的保護。我要站在你身邊,風雨同舟,同生共死。”
顧璟川深邃的眼底劇烈翻湧,像是冰封的海面猛然崩裂。
他再次將她深深擁入懷中,手臂緊緊環住,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。
他將臉深深埋進她溫熱的頸窩,呼吸沉重而灼熱,彷彿要將所有壓抑的脆弱,都在她無聲的包容中宣洩。
蘇輕言清晰地感受著他身體的微顫,沒有掙扎,只是伸手回抱住他,一隻手依舊輕柔地、一遍遍地撫過他的後背。
他的視線越過她的肩頭,落在那個紅色錦盒上,久久停留。
作為一名受過最嚴酷訓練的特種兵,更作為一個隊長,他不能脆弱,不能彷徨,必須永遠是最堅強的。
可在這裡,在這個只屬於他們的家裡,在她的面前,他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裝,可以做回那個也會痛、也會怕的普通人。
這,就是她給予他的,最珍貴也最堅實的保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