熄燈哨在十點準時響起。
蘇輕言站在窗邊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玻璃，熄燈已經一個小時了，操場上，顧璟川的身影還在跑道上不斷加速。
她輕輕將窗戶關上，轉身拿起作訓服外套，快步走出了宿舍。
到操場大門處，她停下腳步，遠遠望著那個依舊在奔跑的身影。
蘇輕言默默戴好帽子，拉了拉外套領口，抬步跟了上去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寂靜的操場的上，除了冷風偶爾卷著枯葉掠過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，只剩下他們清晰的呼吸聲。
蘇輕言跟得有些吃力，直到第五圈，前方的顧璟川才緩緩放慢腳步，與身後的她並肩而行。
“你怎麼出來了？”他的聲音帶著奔跑後的沙啞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蘇輕言偏頭看他，他只穿了一件短袖，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，鬢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。
她收回目光，調整著紊亂的呼吸，輕聲回了一句：“和你一樣。”
顧璟川腳下的步子又慢了些，側頭看著著身旁的人。
只見她微微蹙著眉，超過了他，跑到了前頭。
他望著她的背影，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柔和，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他停下腳步，走到一旁的草坪上俯身拉伸。“不跑了。”
蘇輕言也隨即停下，站在跑道邊，望著他：“怎麼就不跑了？”
“能睡著了。”他抬眼看向她，語氣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，嘴角噙著淺淡的笑。
“哦～”蘇輕言拖長了語調應著，一屁股坐在草坪上，抬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，“還以為顧隊長是鐵打的，連覺都不用睡呢。”
顧璟川穿好作訓服外套，彎腰在她身邊坐下，兩人一同仰頭望著夜空，星星點點的光碎在墨藍色的幕布上，微弱卻靜謐。
恍惚間，他彷彿透過這片星空，看到了冉哲的臉，那張笑起來，總能讓他緊繃的心安定下來的臉。
“那個狙擊手，就是當初殺死冉哲的兇手。”他轉頭看向蘇輕言，聲音低啞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艱難地擠出來。
蘇輕言也轉過頭，對上他氤氳著水霧的眼眸，語氣裡帶著安撫人心的堅定：“阿璟，我相信你，一定能親手抓住他，為冉哲報仇。”
顧璟川再次仰頭望向星空，喉結無聲地輕輕滾動。夜風掠過，吹動他汗溼的短髮，帶來一陣涼意。
“那天也是這樣的夜晚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自言自語，“我和冉哲在狙擊點趴了六個小時。他就在我旁邊，說任務結束要請我喝酒，說他女兒念念，剛學會叫爸爸......”
蘇輕言下意識地伸手撫上他微涼的手背。顧璟川反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指。
“這幾年，我去看嫂子和冉唸的時候都特別愧疚，每次甚至不敢待太久。”
他緩緩垂下頭，一滴滾燙的淚砸在草坪上，暈開一小片溼痕，“我每次看到她們孤兒寡母的模樣，就忍不住想起，冉哲是為了救我才死的。可我，卻遲遲沒能為他報仇。”
蘇輕言輕輕將顧璟川擁入懷中。她清楚，他心裡壓了太多東西，家國大義的，父親犧牲，戰友犧牲，還有對母親養育的虧欠。
自古忠孝兩難全，這些沉重的枷鎖，對他來說太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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