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此刻,他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,在她面前流露著脆弱與無助。可這些,又怎麼能怪他呢?
她很感謝,感謝冉哲。謝謝他,豁出性命救了她的阿璟,讓她此刻,能擁抱著,這個好好活著的顧璟川。
“冉哲當初拼盡全力保護你,就像現在你拼盡全力保護你的戰友一樣。”蘇輕言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,一點點撫平顧璟川心頭的波瀾。
“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自責,他更希望,看到你親手將那些兇手一個個繩之以法,守護好他們用生命守護的一切。”
顧璟川沒有立刻回應,只是將臉更深地埋在蘇輕言的肩頸處,汲取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清香。
那清香混合著夜風的微涼,一點點驅散了他心頭翻湧的血腥與陰霾,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。
良久,他抬起頭,眼眶還帶著未褪盡的紅,但那雙眸子已經重新沉澱下來,恢復了往日的清明,只是深處多了幾分被淚水洗滌過的柔和。
他鬆開緊握她的手,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溼潤。
“對不起,”他的聲音依舊沙啞,帶著幾分愧疚,“我不該把這些……”
蘇輕言輕輕搖了搖頭,伸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指:“阿璟,今天你願意告訴我這些,我很安心。至少,你不會再偷偷把我留在原地了。”
顧璟川凝視著她,目光深邃而複雜,滿是疼惜:“阿言,我總覺得,這些沉重的東西,不該帶給你。”
蘇輕言也認真地回望著他,忽然歪了歪頭,嘴角勾起:“顧璟川。”
她忽然連名帶姓地叫他,讓他微微一怔,下意識地應道:“嗯?”
“我的兩小無猜,我的青梅竹馬,還是你嗎?”她雙手撐著下巴,眼神亮晶晶地打量著他,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委屈。
她突如其來的話題跳轉,讓一向反應極快的顧璟川,也慢了半拍。
他愣了愣,隨即低笑出聲,眼底的陰霾徹底散去幾分:“不是我,難不成是宋硯白那個傢伙?”
“那你寧可一個人在操場折磨自己,也不願意和我說。”蘇輕言輕哼一聲,故意板起小臉。
“小時候不知道是誰,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說,青梅竹馬之間,不管什麼事,都必須毫無保留地告訴對方!”
顧璟川被她這番話逗得笑出了聲,眼底滿是寵溺。
這話是他初中時說的,那時宋硯白跟他說,有別的男生追蘇輕言,他急得不行,於是就編了這麼個理由,想套走她所有的小秘密。
雖然當時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何那麼急,但現在想來那個時候他就喜歡眼前人,也或許更早。
他伸手,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,語氣縱容又無奈:“是是是,阿言教訓的是,是我錯了。”
蘇輕言蹭了蹭他溫熱的掌心,像只終於被順了毛的小貓:“你知道就好。我們現在穿著同樣的衣服,肩並肩站在這裡,我要的從來不是你的庇護,是與你並肩同行,一起扛過所有風雨。”
顧璟川望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,那裡映著稀疏的星光,也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。
那一刻,他心頭所有的沉重與不安,都被她眼底的光溫柔撫平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巡邏哨兵整齊的腳步聲,沉穩而有節奏,由遠及近,又漸漸遠去,打破了片刻的靜謐。
顧璟川收回手,從草坪上站起身,隨即朝還坐在地上的蘇輕言伸出手,眼神溫柔:“回去吧,夜裡涼。”
蘇輕言抬眼望著他,嘴角噙著淺淡的笑,將自己的手放進他溫熱的掌心。藉著他的力道,她緩緩站起身,指尖緊緊攥著他,不願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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