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輕言抵達埃塞爾瓦已經有三日了,可這三天裡,她連顧璟川的影子都沒見到。
這樣的等待,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熬煮,磨得人心頭髮緊。
她只能每天裹在厚重的防護服裡,一頭扎進蒂格醫院,與兇險的KDS病毒展開沒日沒夜的奮戰。
如果不是今天梁平回來,要在維和營地召開緊急會議,恐怕她連合眼休息,都要在充斥著消毒水味的醫院休息室裡將就。
臨時會議室裡,梁平坐在最內側的位置,目光快速掃過圍坐在會議桌兩側的醫療隊員,指尖輕翻,攤開面前的筆記本,沉聲道:
“今天召大家來,主要說兩件事。第一件,國內已決定,將受傷的隊員移送回國接受救治。”
他的視線緩緩掠過下方一張張年輕卻緊繃的面龐,語氣添了幾分溫和,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:
“我清楚,從你們登上飛往這裡的飛機開始,就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。但埃塞爾瓦有戰火肆虐,有病毒橫行,危險無處不在。所以,若是有人想回國,不要有任何負擔,直接告訴我,我會立刻安排,從這裡回去,從來都不是丟人的事。”
最後一句,他特意換了說辭,問的是“有沒有要回家的?”
比起“回國”的疏離,“回家”二字,更懂他們藏在堅毅背後的牽掛。
下方的隊員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,隨即齊齊抬眼望向梁平,十幾道聲音交織在一起,不算震耳欲聾,卻異常整齊、鏗鏘,像沉悶的鼓點,穩穩敲擊在簡陋的會議室牆壁上,擲地有聲:
“沒有!”
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上,寫滿了連日奮戰的疲憊,刻著目睹太多生離死別的沉重,可眼底深處,更多的是一份不容動搖的決心,亮得灼人。
梁平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,最終在蘇輕言、池予鹿和喬西西身上稍稍停頓了片刻,隨即微微頷首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,轉瞬又被更深沉的憂慮覆蓋。
“好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千鈞重量,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上,“既然大家都選擇留下,那從這一刻起,我們就是同生共死的戰友。接下來,說第二件事。”
他頓了頓,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,“篤篤”的輕響格外清晰,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凝聚。
“根據我們這三天的診療資料,尤其是蘇醫生在蒂格城的最新臨床發現,結合國內傳回的分析報告,KDS病毒的特性……遠比我們最初預估的,要複雜得多,也危險得多。”
話音落下,梁平轉頭看向蘇輕言,抬手示意,“蘇醫生,你來說說這三天的發現。”
“是。”蘇輕言應聲起身,走到掛在牆面的簡易白板前,拿起馬克筆。
“透過這三天與病毒感染者的近距離接觸,首先可以明確,它的傳播途徑遠不止呼吸道飛沫和接觸傳播。”
筆尖劃過白板,留下清晰的字跡,她一邊寫一邊補充:“空氣氣溶膠、體液傳播均已確認,甚至……疑似透過特定水源或食物鏈,進行區域性擴散。”
寫完,她轉過身,目光掃過眾人,語氣凝重了幾分:“我們接診的第三例、第七例患者,還有今早剛送來的第十七例,分別來自三個相隔很遠的社群,彼此毫無交集,卻有一個共同的特徵——發病前一週內,都使用過同一個公共蓄水池的水。”
話音剛落,會議室裡便傳來一陣輕微的吸氣聲,每個人的臉色都沉了沉。
“其次,”蘇輕言握著筆,重重在白板上劃下一道橫線,語氣愈發嚴肅,“病毒的致病機制,存在明顯的‘靶向性’和‘選擇性’。”
“與多數病毒偏愛攻擊老幼病弱不同,它對免疫系統健全的青壯年,攻擊速度更快,致死率也更高。但與此同時,對於部分攜帶特定遺傳標記,或是有慢性肝、腎基礎病史的人群,病毒似乎存在一定的‘延遲效應’,甚至表現出部分耐受性。”
她頓了頓,筆尖頓在白板邊緣,一字一句道:“更關鍵的是,我們在患者的血液樣本中,檢測到了異常熒光物質。初步判斷,這是一種人工合成的奈米級載體,會與病毒衣殼蛋白結合,極有可能是為了增強病毒的穿透力與定向感染能力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