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球背面的重力僅有地球的六分之一，這種輕盈感在此時的林楓眼中，卻化作了一種令人作嘔的虛浮。
他每踏出一齣，腳下那厚達數米的灰白色“粉末”都會發出一陣輕微的塌陷聲。
那不是鬆軟的月壤，而是無數個紀元以來，被鬼方文明擄掠至此的碳基生靈，在被抽乾了最後一絲生物質能後，所剩下的無機鈣質殘渣。
每一顆微塵，都曾是一個鮮活的意志。
此時，那臺名為“月球-24號”的蘇聯探測器，正歪斜地插在這一片慘白的骨灰浪潮中。
它那鏽跡斑斑的機械臂還在空氣（如果這種充滿氨氣與汞蒸氣的混合介質也算空氣的話）中機械地抓取著，試圖執行那道己經過期了半個世紀的指令。
“救救我……莫斯科不相信眼淚……它在讀我的童年……”
那段淒厲的、帶著上世紀電波質感的俄語哀嚎，順著探測器表面覆蓋的一層半透明菌絲，首接透過骨傳導迴響在林楓的耳膜裡。
林楓走到探測器前。
在那對圓柱狀的青銅縱目視界中，這臺金屬機器己經完全被“異化”了。
無數根細如髮絲的黑色神經纖維，順著探測器的排氣孔鑽入其內部。
它們取代了原本的銅線和積體電路，強行將這臺死物變成了月球母巢的一根“探測神經”。
而在那臺機器的核心，在那塊用於存放月球岩石樣本的密封罐裡，蜷縮著一團還在微弱跳動的、呈現出灰白色的腦組織。
那是當年的某位蘇聯宇航員，或者是某個被強行上傳到這裡的意識備份。
他被困在這具鋼鐵棺材裡，作為這片區域的“訊號轉接器”，被折磨了整整五十年。
“這才是所謂的‘飛昇’。”
林楓開口，聲音在大廳的肉質穹頂下激起一陣黏膩的迴響。
他抬起那隻完全晶體化的左手，指尖輕輕在那臺探測器的外殼上一劃。
“滋——”
藍金色的流光瞬間切斷了那些連線著機器的黑色神經索。
尖叫聲戛然而止。
那團灰白色的腦組織在失去能量供給的瞬間，迅速風化、崩解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。
那臺運轉了半個世紀的古董，終於發出了最後一聲零件散架的脆響，徹底歸於死寂。
【警告：宿主幹擾了“蜂巢網路”的資料傳輸。】
【本地節點：正在重啟警衛程式。】
林楓沒有理會系統的提示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己經不再顫抖的左手。
隨著他距離月心深處那隻巨型複眼越來越近，那種源自基因最底層的、名為“歸墟”的頻率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同化著他的意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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