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該什麼？”溫梨打斷她。
積壓了十九年的冰河，在這一刻轟然碎裂。
“不該跟你談條件嗎？從小到大，我從你那裡得到的，哪一樣是沒有條件的？”
她往前一步，直直地看著蘇芩的眼睛，“我考了年級第一，你會給我打個電話，輕飄飄地說‘不錯，繼續保持’，然後就匆匆掛了電話。殊不知為了得到這一個電話，我熬了多少夜！啃了多少書才拿到第一名！我只想讓你誇誇我，抽空帶我哪怕去一次遊樂場。”
“寒假暑假，別的同學都跟著爸媽出去旅遊，我呢？我和外婆在家裡一直等，等你一個電話，等你一句‘我沒空’。”
溫梨的聲音開始發顫，卻死死咬著牙，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唯一的一次，”她看著蘇芩的臉色，笑了笑，“你把我接到你那邊的家，我在那裡住了兩天。第三天，你小兒子哭著說他的變形金剛被我弄壞了，那明明是他自己摔壞的。”
“你連問都沒問我一句，直接讓司機把我送回了外婆家，司機把我放在巷口就走了，我抱著書包，在雨裡走了二十分鐘，渾身都溼透了。”
她哽咽了一下，聲音低下去：“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，我接受了我的父母並不愛我這個事實。”
蘇芩的嘴唇動了動，下意識想反駁什麼，又被溫梨接下來的話堵得啞口無言。
“你好像從來不會管別人過得好不好，只會在意你自己會不會虧心，會不會在別人面前沒有面子。”
溫梨眼裡的失望幾乎要溢位來，“你今天來，也不是想看我過得好不好，你只是想利用我，搭上趙聿執那條線，但凡你看到一點點利用的可能，你都不會放棄。”
“媽，”她的聲音徹底平靜下來，卻比剛才顫抖的聲音更讓人心寒。
“你回去吧。以後，沒什麼事，不用特意來看我，我們就像我小時候那樣就好。錢，我會還，或者你把房子收回也行。至於你想要的牽線，我做不到，也不會再去做，這是我的底線。”
她現在有錢還，但是她不能把房款一次性給蘇芩，那樣蘇芩只會更加肯定她傍上了大款，讓她去向趙聿執牽線。
蘇芩逼不了她，就會去逼江映芳，江映芳總是對蘇芩心軟，而她又對外婆硬不下心來。
蘇芩臉色鐵青，死死盯著溫梨，像是要在她臉上剜出兩個洞來。
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“好！這麼多年，算我養了個白眼狼！”
樓上陽臺，江映芳和孫阿姨趴在拉桿上，伸著脖子往樓下花園望。
樓層高，聽不清底下兩人在說什麼。
只看到溫梨始終站得筆直，背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“你看你看，”江映芳一臉不滿意，“蘇芩那架勢，肯定又跟梨梨吵架了。”
孫阿姨嘆氣，“也不知道體諒體諒孩子。”
她給江映芳當了十多年保姆，跟自家人似的，是看著溫梨長大的。
樓下兩人不歡而散，江映芳看著溫梨孤零零坐在長椅上。
“這孩子打小就讓人心疼。嘴上不說，可我心裡跟明鏡似的，哪個孩子不想跟爸媽待一塊兒？”
“她知道爸媽都不要她，就一門心思黏著我，把我當成救命稻草。那時候我就看出來了，她是怕，怕連我也不要她，那她就真沒地方去了。”
“你說，我能陪她多久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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