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，夕陽把遠山染成一片暖橘色，餘暉漫過山間，灑在翻新過的操場上。
溫梨和老校長一人端著一個茶盅，坐在校門口的石墩上吹風。
“現在山裡的孩子，一年比一年少了。”校長呷了口茶，悵然道：“去年這個時候，學校還有九十多個娃，今年就只剩八十幾個了。”
校長看著遠山，“也不知道再過幾年，山裡就沒有孩子來上學了。”
他年輕的時候來到這裡，想著待兩年就去外面的世界。
哪曾想啊，待了一年又想著那就再待一年，一年又一年，一年又是一年，從山外走進來的毛頭小子，再也沒能從山裡走出去。
他在這裡守了一輩子，從滿頭青絲到兩鬢斑白，守著這間小小的學校，守著一撥又一撥的孩子走出大山，如今眼看著教室裡空位越來越多，心裡頭總不是滋味。
溫梨輕聲安慰，“校長，這其實不是壞事啊。”
校長轉頭看著她。
“你想啊。”溫梨說：“山裡的孩子越來越少，說明他們不用再留守在這裡了，更多的孩子能跟著父母去城裡生活，能在父母身邊長大，能享受更好的資源，這難道不是好事嗎？”
校長怔住，一拍腿，爽朗地笑起來：“嘿，年輕人看事情就是不一樣，是這個理！我守了一輩子，盼的不就是孩子們能有更好的出路嗎？”
溫梨回過頭，看見陪著住校的孩子在操場上打球的許知陽。
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跟他笑鬧，像撒在風裡的碎鈴鐺。
“許老師來這裡多久了？”
校長喝了口茶，“四年了，這孩子也是從城裡來的，家裡條件也很好，當初揹著包來支教，家裡人都拗不過他。剛來時候，也是白白淨淨的，現在嘛，你看，也曬得跟塊黑炭似的。”
語氣裡沒有抱怨，只有一種長輩看著晚輩的帶著點心疼的熟稔。
溫梨遠遠看著，彷彿透過許知陽年輕的身影，看到了幾十年前，同樣懷著一腔熱忱走進大山的王校長。又看到了許老師的若干年以後。
時光彷彿在這裡重疊，流轉。
“希望他能早點走出這裡。”
校長臉上的皺紋舒展開，“要是哪一天，學校裡沒有娃娃需要他來教了，他也就該出去了。”
“或許……”溫梨沒把話繼續說下去。
或許，他會奔赴更遠的地方，去守著另一群等著被照亮的孩子。
就像種子隨風飄向更遠點的土壤，生根發芽。
“聽說你男朋友明天來？”王校長突然問。
溫梨點了點頭，“他忙完了，說明天來接我。”
“好事情。”校長起身，拍了拍褲子，“有空再來。”
……
第二天周秉臣上午的飛機，延誤到中午才落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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